又過了兩天,她終於回了學校。
深水埗的街道依舊擁擠潮溼,空氣裡混著魚蛋和燒臘的氣味。她穿著校服裙,露出纖細的腰線。長髮散落在肩上,露出一截冷白的後頸。她走進校門時,不少人回頭看她。她目不斜視,徑首往教室走。
可坐到座位上,她才發覺不對。
朱婉芳的座位空著。郭小珍的座位也空著。
她皺了皺眉,問前排的同學:“朱婉芳呢?”
那同學回頭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你唔知咩?郭小珍上個禮拜出咗事,夜晚騎電單車,撞咗,當場冇咗。朱婉芳仲離譜,喺圖書館食咗藥,發癲,放火燒書,俾人拉咗。聽講話校長要告佢。”(你不知道嗎?郭小珍上禮拜出事了,晚上騎摩托車,撞車了,當場人就沒了。朱婉芳更離譜,在圖書館吃了藥,情緒失控發瘋,放火燒書,被抓走了。聽說校長要起訴她。)
沈知檸的手頓在課本上。
她面色一沉。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郭小珍死了,朱婉芳發瘋了。她本想阻止郭小珍的死亡的,但是因為張有財,一切都按照電影的劇情走了下去。那麼接下來呢?瀟灑的死期也快了。她並不記得全部的劇情,只知道他會死。
她什麼都做不了,她太弱了。
沈知檸攥緊了手裡的筆,指節泛白。如果沒有瀟灑,她立刻就會被其他人盯上,張有財找來的那個什麼張生,或者隨便哪個更狠的角色。她沒有錢,沒有權,沒有勢。她護不住自己的。
她必須做點什麼。
放學時,她走出校門,餘光掃到街角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士。車窗半降,露出瀟灑半張側臉。他手肘搭在車窗上,指間夾著煙,正偏頭看她。目光隔著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她走過去,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瀟灑側頭看了她一眼,把菸頭從半開的車窗彈了出去。那點暗紅在夜色裡一閃,隨即熄滅。她順勢靠過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臉頰貼在他肩頭,整個人軟軟地依偎進他懷裡。
“返去。”他對司機說。
車子駛出校門,匯入深水埗的車流裡。沈知檸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開口:“瀟灑哥。”
他偏了偏頭,沒應聲。
“郭小珍死咗。”她說,“朱婉芳俾人拉咗。”(抓走了)
他轉過頭看她,眼神幽深。
她繼續說:“我識佢哋。雖然唔熟,但系……佢哋嘅結局,我覺得唔應該系咁。”(我認識她們。雖然不算熟悉,可是……他們的結局,我覺得不該是這樣。)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一點弧度,說不上是笑,更像是某種興味。他伸手,指尖挑起她一縷散落的髮絲,繞在指間。
“你幾時開始關心呢啲嘢?”他問,聲音低緩,“你連自己都顧唔掂。”
她抬眼看他,瞳仁黑亮,桃花眼裡映著車窗外掠過的霓虹光。
“我係顧唔掂。”(我是顧不來)她說,聲音很平靜,“但系我有啲怕。”(但是我有點怕)
他看著她,指間的髮絲鬆開,手指順勢滑到她下頜,微微抬起她的臉。他俯近了些,近得她能聞到他呼吸裡的菸草味。
“顧掂你自己先。”他說,拇指擦過她唇角,力道很輕,眼神卻暗得嚇人,“其他人,唔使你理。”
她沒躲,也沒應聲,只是看著他。那雙桃花眼裡,天真和媚意交織著,卻還藏著別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