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加多利山道時，沈知檸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街邊霓虹一盞盞往後退。山腳下老街的喧囂還黏在耳膜上——果欄的竹筐堆到馬路牙子，賣魚蛋的阿婆推車叫賣，霓虹燈牌密密麻麻壓著騎樓。可車一拐上那條斜路，世界就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鬧市被拋在身後，山坡上只剩路燈昏黃，樹影婆娑。一棟棟白色洋樓掩在榕樹和紫荊後面，鐵閘緊閉，門口泊著平治和寶馬。空氣裡混著草木被夜露打溼的青澀味，還有山下飄上來的一絲油煙，遠遠的，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香港的夜，比吉隆坡擠得多，也比澳門亂得多。可車一拐上這條斜路，聞到空氣裡混著草木、夜露和遠處海風的味道，她心裡那根飄了幾天的弦，忽然就落了地。
回家了。
賓士停在樓下，阿坤從後座跳下去幫她拎箱子。瀟灑下車，點了根菸，抬頭看了眼樓上亮著的窗，眯了眯眼。
“上去吧。”他說。
她跟著他上樓。樓道里聲控燈一明一滅，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篤篤地響。她走在後面，看他寬闊的肩把樓道里那點昏黃的暗影劈成兩半。
門一開，她把箱子推進房間，環顧一圈，客廳乾乾淨淨的，茶几上連點灰都沒有，還多了一隻白瓷小花瓶，插著兩支新鮮的百合。
她愣了一下。一週沒人住，怎麼比她在的時候還整潔。
她走到廚房想倒杯水，水槽乾乾淨淨，碗碟都收進了櫃子，灶臺鋥亮，抹布疊得方方正正搭在水龍頭邊上。她轉頭看了看地板，連沙發底下平常拖不到的邊角都沒了灰。
她心裡大概有數了，回頭朝客廳喊了一聲：“瀟灑哥，你叫人上嚟打掃過？”（你叫人上門打掃過？）
沒人應。她走回餐桌旁，蹲下來開啟箱子，把東西一件件往外拿。給阿坤妹妹帶的那套護膚品，給阿強媽媽的藥材，還有幾盒那邊的特產椰糖糕，用油紙包著，繩子扎得整整齊齊。她站起來，把東西分門別類放好，心裡盤算著明天送過去。
“仲整咩啊？”（還在忙活什麼）瀟灑從後面走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上。他的呼吸熱熱地噴在她耳廓，聲音帶著懶洋洋的笑，“返到屋企仲唔唞下？”（回到家了還不歇一歇？）
“分下啲手信啫。”（分一下手信而己。）她手裡拿著兩盒椰糖糕，被他摟得身子歪了歪。
他哼笑一聲，把臉埋進她頸窩，深吸了一口氣。她的頭髮帶著外面奔波一天的淡香，混著一點汗，他聞著就覺得踏實。
“都系屋企好。”（還是家裡好。）他悶悶地說，嘴唇蹭著她脖子上的皮膚，“嗰邊啲酒店，咁大張床都唔夠你攬。”
沈知檸被他蹭得癢，縮了縮脖子，拿手裡的餅盒往他手背上一拍：“行開啦，我分完呢啲先。”
他不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些，一隻手從她腰上滑到前面，手指勾住她系在腰間的細帶，漫不經心地拽了拽。
“聽日再分啦。”（明天再分吧。）他聲音低下去，“我叫咗人上嚟打掃過，就係等你返嚟唞下，唔系等你返嚟做嘢?。”（我叫人上門打掃過了，就是等你回來歇歇，不是等你回來幹活的。）
她手一頓，回頭瞥他一眼：“你幾時叫嘅人？”（你什麼時候叫的人？）
“上飛機嗰日。”他理首氣壯地把她手裡的盒子抽走，往桌上一擱，“所以——唔好再整啦。”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抬手戳了戳他胸口：“你點解咁好?？”（你怎麼這麼好？）
“系啊。”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額角，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
“痴線。”她嘴上罵著，耳朵卻有點熱，手不自覺地搭在他手臂上。
他低頭看她，眼神暗了暗，嘴角慢慢翹起來。他一隻手從她腰後抽出來，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角蹭了一下，正要低頭——
他褲兜裡的BB機驟然響了。
嘀嘀嘀的電子音刺破一室曖昧。瀟灑的嘴唇離她只剩半寸，硬生生停住。他閉了下眼，嘴裡罵了句粗口，額頭抵在她額頭上停了一會兒，才單手把她鬆開，從兜裡掏出那隻BB機。
她回頭看他。他低頭看螢幕的那一瞬，臉色沉下來，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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