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開到旺角。穿過幾條逼仄的巷子，停在一棟舊樓前面。樓下掛著“理髮”的霓虹燈牌，粉紅色，光線曖昧。瀟灑下車，朱婉芳跟著下來。沙皮走在前面，推開門，樓梯又窄又陡，牆上貼著發黃的報紙。
上了二樓，走廊裡燈光昏暗，幾扇門關著，隱約傳出電視聲和女人的笑聲。沙皮推開其中一扇門，裡面是一間小辦公室，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本舊日曆。桌上攤著一本賬冊，瀟灑剛才在車上翻了兩頁，隨手擱在那兒的。
“沙皮。”瀟灑叫住他，目光掃了一眼朱婉芳，又落回沙皮臉上，“佢交俾你。”（她交給你了）
沙皮看了朱婉芳一眼，嘴角動了動：“知道，大哥。”
瀟灑轉身準備走，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朱婉芳一眼。她站在門口，T恤下襬堪堪蓋住大腿，腳上還是那雙拖鞋，整個人在這昏暗的走廊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上下掃了她一眼。那一眼從她亂糟糟的頭髮看到腳趾，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學生妹？就這副樣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窮酸。他見過多少女人，夜總會的、馬欄的、主動貼上來的，哪個不比她有風情？也就是刀疤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才當個寶。
瀟灑沒再看朱婉芳，徑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翻開賬冊，拿起筆。沙皮帶著朱婉芳出去了，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瀟灑低頭看賬，筆尖在紙頁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最近數不好看，海哥那邊三天兩頭來查，場子裡被掃了兩回，小弟們又被扣了幾個，保釋金花了一大筆。他翻過一頁，眉心那道豎紋越擰越深。
門忽然被推開。
他以為是沙皮，頭也沒抬：“咩事？”
沒人應聲。他抬眼，瞳孔驟縮。
朱婉芳站在門口。T恤沒了，褲子褪了，只剩一套白色內衣，薄薄的兩片布，什麼都遮不住。她赤著腳，腳趾蜷縮在冰涼的地磚上，手臂僵在身側，沒有擋，只是站在那裡，像把自己整個攤開，任人處置。
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她咬著牙，一滴淚都沒掉。
瀟灑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看著她，胸口那股火騰地燒起來。最近這段時間，因為朱婉芳的事，海哥那個反黑組警長三天兩頭找他麻煩，查他的場子，扣他的人，搞得他生意都沒法好好做。自己手下幾個小弟，刀疤那幫人，為了這個女的連工都不開了，成天惹是生非。他媽的，一個學生妹，成績好長得乖，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到他頭上。他缺這一個女人嗎？
擱在以前可能順手就收了。學生妹，乾淨，漂亮，睡了也就睡了。但現在——
他腦子裡閃過沈知檸那張臉。那雙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濃烈得像盛夏裡驟開的花。
那是他的女人。漂亮的，乾淨得不像這個世界的。她靠在他肩上的時候，身上帶著冰室奶茶的甜香，頭髮蹭過他下巴，軟得像緞子。他伸手攬住她，心裡那股躁就壓下去了，覺得外面那些事也沒那麼煩。
他有沈知檸了。
誰還看得上眼前這清粥小菜？
更何況，朱婉芳這三個字，現在就是麻煩的代名詞。海哥盯著，刀疤瘋著，小弟們不開工，生意受影響，全是她惹出來的。他缺女人缺到要睡一個給自己惹了一堆麻煩的學生妹？
“你老母！”他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玻璃渣濺了一地，“你係咩玩意？你賣到呢度嚟？乜髒嘢臭嘢都配入我門？”（你是什麼東西？你賣到我這裡來？什麼骯髒下賤的貨色都配踏進我的門？）
朱婉芳被他罵得渾身一抖，下意識用手臂擋住胸口。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門被開啟，沙皮衝進來，一看到朱婉芳的樣子，眼神先是一亮，隨即又壓下去，趕緊對瀟灑說：“大哥，大哥，佢系學生妹嚟嘅，生得又靚，所以我先諗住俾你試下鍾……”
“試你老母！”瀟灑指著他鼻子，“邊個叫你自作主張？我講咗交俾你，你聾咗？”（誰叫你自作主張？我說了交給你處理，你耳朵聾了？）
沙皮縮了縮脖子，聲音低下去：“我……我見佢幾好樣，諗住大哥你可能想……”（我……我見她長得挺好看，想著大哥你或許會想要……）
“我想咩？”瀟灑一腳踹在椅子上，椅子撞到牆上，哐噹一聲，“你係咪覺得我咩都食？呢種貨色你都拉入嚟俾我試？你當我係咩人？”（你是不是覺得我來者不拒？這種貨色你都拉進來給我試？你把我當成什麼人？）
沙皮不敢再說，趕緊上前拉朱婉芳。她雙手捂住胸口，被沙皮拉著往外走。經過瀟灑身邊時，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複雜，有屈辱，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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