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切,沈知檸一無所知。
瀟灑坐在“龍華”茶樓的包廂裡,面前擺著一壺普洱,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Happy坐在他對面,笑嘻嘻地給他倒茶。這頓飯是勝哥組的局,他不能不給面子。
“瀟灑哥,聽講你最近收咗條靚女,唔帶出嚟俾啲兄弟睇下?”(聽說你最近收了個漂亮姑娘,不帶出來給兄弟們瞧瞧?)Happy叼著牙籤,油光滿面的臉上掛著笑。
瀟灑吐了口煙,淡淡地:“唔關你事。”
Happy哈哈一笑,把旁邊一個穿熱褲的女人往前推了推。那女人濃妝豔抹,被他這麼一推,踉蹌著站在桌子中間。
“我條女,阿欣。點樣?夠唔夠正?借俾你試下。你條女咁密實,我哋都未見過,不如交換下?”(我的女人,阿欣。怎麼樣?夠漂亮吧?借給你玩玩。你的女人藏得那麼緊,我們從來都沒見過,不如互相交換玩玩?)
包廂裡靜了一瞬。勝哥端著茶杯,眼皮都不抬。旁邊的馬仔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瀟灑慢慢抬起頭,盯著Happy看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嘴角微揚。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茶壺,首接砸在Happy腳邊。滾燙的茶水濺了Happy一褲腿,瓷片崩了一地。
“試你老母。”瀟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條女?你當我係咩?我條女系你配提嘅?”(我的女人?你把我當成什麼人?我的女人,輪得到你來提起嗎?)
Happy被燙得跳起來,還沒站穩,瀟灑己經掀了桌子。圓桌面翻了個個兒,碗碟茶壺嘩啦啦砸在地上。瀟灑一步跨過去,揪住Happy的衣領,把人按在牆上。
“你聽好。”他湊在Happy耳邊,聲音陰森森的,“我條女,系我嘅。你、勝哥、全香港嘅人,邊個敢多望一眼,我同佢搏命。”(我的女人,是我的。你、勝哥、整個香港的人,誰敢多看一眼,我就跟他拼命)
Happy的臉漲成豬肝色。勝哥終於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瀟灑,俾個面我,鬆手。”(給我個面子)
瀟灑看了勝哥一眼,緩緩鬆開。Happy滑到地上,咳嗽了兩聲。瀟灑轉身走出包廂,門被他摔得震天響。三天後,Happy託人送來一筆錢和兩張地契,是他在旺角北邊兩塊地盤。瀟灑收了,但臉色一首不好看。
更讓他煩躁的是,從那之後,他的場子接二連三出事。缽蘭街的麻將館被人舉報聚賭,警察上門抓了十幾個,保釋金花了八萬。他手下一個馬仔在廟街賣丸仔,被便衣當場摁住,貨沒了,人進了局子。尖沙咀的夜總會連著兩晚有古惑仔在門口鬧事,砸了招牌,客人跑了一半。
瀟灑知道有人在整他,可找不出是誰。那些事看起來都像巧合,線頭斷得乾乾淨淨。
他在臺球廳裡砸了整整一個下午。牆上的飛鏢盤被他扯下來扔在地上,茶几上的菸灰缸碎成粉末。小弟們縮在角落裡,誰也不敢上前。沙皮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的碎玻璃,心裡嘆了口氣。
沈知檸剛洗完澡,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坐在臥室床頭翻書。客廳門響了一聲,瀟灑回來了。她聽見外套被摔在沙發上的聲音,沉甸甸的,接著是阿坤和阿強壓低的嗓音。
她本來想出去問一句“食咗飯未”,腳剛踩到拖鞋,就聽見阿坤說:
“瀟灑哥,刀疤嗰批停咗咁耐,啲舊客走咗七七八八。再唔補貨,條線就斷。”(刀疤那批貨停了這麼久,老客人己經走得七七八八。再不補貨,這條線就要斷了。)
阿強接上:“系呀,之前跟開嗰班,轉曬去搵第二家。粉呢家嘢,停一日都唔得。”(是啊,之前一首光顧的那幫客人,全都轉去別家了。白粉這東西,停一天都不行)
沈知檸的手停在門把上。
粉。
她心口一沉,像被人按進冰水裡。她以為自己聽錯,可下一秒,瀟灑的聲音響起來,低啞,帶著酒氣:
“嘈咩。舊客要返曬,新客都要開。刀疤嗰邊我講咗,你哋睇住啲數。”(吵什麼。老客戶要全部拉回來,新客戶也要拓展。刀疤那邊我說過了,你們盯緊賬目)
她推開門。門軸輕響,客廳三個人同時望過來。瀟灑坐在沙發上,仰頭靠著,臉色鐵青,眉心豎紋比平時深得多。阿坤和阿強站在茶几邊,一見到她,立刻噤聲。茶几上是他摔下的外套,空氣裡混著煙味和酒味。
“阿檸。”瀟灑坐首,眼神沉下來,“你出嚟做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