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動了動,原本想問“食咗飯未”,出口卻變成:“你哋講嘅粉……系咩?”(你們說的粉……是什麼)
沒人答。阿強幹笑一聲:“阿嫂,冇事,講生意……”
她沒看他,只盯著瀟灑:“你賣粉?”
瀟灑沉默,那沉默就是答案。
她後退一步,背撞到門框,手指冰涼。她一首以為他最多是收數、睇場、打架。她沒想到,他居然還賣粉。
“瀟灑哥。”她的聲音很輕,嗓子卻緊得發疼,“你點可以做呢啲?”(你怎麼可以做這些?)
瀟灑的臉色變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你唔好理呢啲,你好好喺屋企就得。”(這些事你不用管,你安安穩穩待在家裡就好)
沈知檸看著他的背影。她知道那是什麼。她一首以為,瀟灑的生意就是收高利貸、開馬欄、看場子。電影裡就是這麼演的。可她忘了,電影只有九十分鐘。
“瀟灑哥。”她站起來,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可唔可以唔做呢樣?呢個系重罪,坐牢坐到死的。我驚你出事。”(可不可以不要做這件事?這是重罪,坐牢坐到死的。我怕你出事。)
她的手臂圈得很緊,手指攥著他襯衫的布料。瀟灑站著沒動。過了一會兒,他掰開她的手,轉過身,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開。然後推了一把。
她踉蹌著後退,膝蓋撞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跌進沙發裡。
“我嘅事,唔使你管。”他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溫度,“你做好你嘅嘢,留喺我身邊,就得。”(做好你自己的事,留在我身邊,就夠了。)
沈知檸仰著臉看他。她的眼睛裡面的情緒在一瞬間全部退潮,只剩下冰冷。但只持續了一瞬。她眼眶就紅了,鼻尖泛紅,嘴唇微微顫抖,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
“我唔系想管你。”她的聲音哽咽了,“我係怕。怕你坐監,怕你死,怕你唔喺度。你知唔知?”(我是害怕。怕你坐牢,怕你出事沒命,怕你不在我身邊。你知道嗎?)
瀟灑看著她哭。他煩躁地鬆開她的肩膀,退後一步,又退後一步。他需要空間,需要離開這間屋子。她的眼淚讓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可他想不明白哪裡錯了。販毒怎麼了?他十幾歲就在砵蘭街跟人賣白粉,做了十幾年,從散貨仔做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這個。
“你留喺屋企。”(你留在家裡)他抓起外套,往門口走。沈知檸站在原地,眼淚還在掉,但她的眼神己經變了。她透過淚光看著他摔門而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完了。而如果她留在他身邊,她也會完。
門關上之後,她站在客廳中間,聽著他的腳步聲從樓梯上消失。她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擦得很用力。
“沈小姐。”
門口有人說話。她轉頭,阿坤站在門邊,手搭在門把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剛才在樓下,聽到瀟灑摔門的聲音,猶豫了很久才上來。他看見沈知檸站在客廳裡,眼睛紅腫,嘴唇發白,膝蓋上有一塊淤青。
“你冇事嘛?”阿坤的聲音有點急,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他想扶她,可手抬到一半就僵住了,他沒有資格。“我聽到瀟灑哥摔門,驚佢整親你。”(怕他傷到你)
沈知檸微微搖頭。“冇事。我衝杯茶飲,你早點返去。”
阿坤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輕輕帶上門走了。
她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聽見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車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掃過,然後暗下去。加多利山的夜又恢復了安靜。她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簾往下看。賓士的尾燈在斜路上拐了個彎,消失了。
她放下窗簾,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來。膝蓋上的淤青隱隱作痛。她拿起那碗己經涼透的白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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