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靠在臥室門後，聽見客廳裡碗筷輕碰的聲音。她閉著眼，掌心貼著門板，木紋的涼意一絲一絲滲進皮膚。整個世界沉進一種密不透風的安靜裡，連空調的嗡鳴都顯得吵。
她走到床邊坐下，沒開燈。
剛才她哭的時候，是真的害怕。她知道他開馬欄，收保護費，放貴利。但是沒有想到他還販毒，但現在冷靜下來，她才發現自己有多可笑。你早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不是嗎？
他是什麼人？
放高利貸的。
逼良為娼的。
也是一個毒販子。
荒唐的是，她居然在擔心他販毒違法。
販毒違法。這西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差點把她逗笑了。他做的哪一樣事是合法的？他收數的時候砍人手指，合法嗎？他馬欄裡關著的那些女孩，合法嗎？他一個電話就能讓沙皮把某個人的胳膊卸下來，合法嗎？
他乾的事哪一件是合法的？他甚至不會活到被警察抓去判刑的那一天。
沈知檸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把臉埋在掌心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從指縫裡漏出來的呼吸很熱，帶著剛才那場哭殘留的潮氣。
她對自己說，沈知檸，你聽好。
你剛才做了什麼？你求他別做那門生意？你算什麼東西？你在他眼裡算什麼？你看清楚現實吧。你沒有後路，你不能惹他，你知不知道？
她鬆開手，抬頭看著天花板。眼睛己經幹了，幹得有點發澀。
她從前看那部電影的時候，瀟灑死的時候，她心裡想的是“死得好”。可現在她每天睡在他的懷裡，在他的羽翼之下，日復一日地相處，最開始的恨意竟被一點點磨薄了。她開始怕自己——怕自己不再恨，怕自己竟然習慣了。
身體比心先投降，那些原本只是權宜的親密，慢慢變成依賴。他樣貌好、身材好，光是靠近就讓人晃神；再加上日夜相對，好感被不斷放大。她想推開，又貪戀；想清醒，又沉溺。
何況她還在絕境裡，要躲繼父，還有對她心懷不軌的男人，她沒有家，沒有依靠。瀟灑是她唯一的落腳處，唯一能替她擋風的人。孤獨無助的時候，陪伴太容易被當成愛情，安全感太容易被誤認成心動。她不敢細想：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她還會不會留在他身邊？
她不肯承認，可身體、處境和習慣，己經先一步把她推向他。她還在掙扎，只是越掙扎，越像淪陷。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他的味道，她吸了一口，又煩躁地把枕頭推開。
她到底在做什麼？她坐起來，在黑暗裡盯著那面牆，像是要把牆看穿。
就算她改變了劇情，就算瀟灑沒有死，那又怎麼樣？
她能接受他繼續販毒嗎？
不能，她不能繼續沉淪下去。
那她應該想的是什麼？
不是怎麼勸他回頭，不是怎麼讓他金盆洗手，不是怎麼用眼淚和溫柔把他拴在身邊。
她不是聖母，她不會想著去感化他。她是沈知檸，不會拿自己的人生去賭別人會不會變。
她應該想的，是怎麼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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