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把車停在彌敦道邊上，扭頭問：“沈小姐，想去邊度？”
“先隨便逛逛。”沈知檸靠在後座，從包裡摸出墨鏡戴上，“你們跟我咁耐，應該知我中意去邊。”
阿坤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鼻樑和唇，那張臉冷豔得不像真人。他移開視線，發動了車：“收到。”
副駕駛的阿輝己經在翻一本皺巴巴嘅記事簿，上面抄住幾個地址。他指住其中一行：“尖沙咀有間新開嘅商場，唔少大牌——”
“不去。”沈知檸打斷他，“去女人街。”
阿輝一愣：“女人街？”
“買衫。”她說得理所當然，從包裡掏出一張清單，“仲有波鞋街，我睇中幾對鞋。跟住去深水埗，嗰度有間二手錶行。”
阿坤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瀟灑吩咐過，只要她不離開九龍，隨便她去買什麼，錢隨便花，跟著她就行。
車開動，沈知檸靠著車窗，街景在墨鏡後面掠過。她的腦子轉得飛快。
昨晚她被瀟灑折騰了大半夜，縮在瀟灑懷裡一夜沒睡。他的呼吸就在她後頸，一下一下，噴在她皮膚上。她不敢翻身，不敢出聲，連呼吸都壓著，生怕他忽然醒來。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渾身痠軟。腦子裡卻在轉，掰著手指，把計劃理了一遍又一遍。
身份證。護照。錢。藏身點。路線。
她一樣一樣算。
身份證——她有，但那張東西現在跟廢紙沒什麼兩樣。她太扎眼了，那張臉走到哪裡都有人回頭。九龍城寨裡認得出她的人不少，瀟灑帶她出去吃過幾次飯，場子裡的人叫她“阿嫂”。只要她用真身份住店、租樓、買車票，不出三日就會被翻出來。
她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她想了很久，唯一的出路只有一條——偷渡。
她需要假證，假的身份證，假的出世紙，最好再來一本假護照，能撐住一般查問就行。她需要蛇頭，需要一條船，需要避開水警，避開那些在碼頭和海域上盯著偷渡客的黑白兩道。她需要錢，需要很多錢。空間裡那三十幾萬港幣，是她之前零零碎碎攢的，但還遠遠不夠。
她要買假證，要付蛇頭的錢，要打點路上可能遇到的一切，要應付意外，還要留一筆讓自己至少一年內不用出去做工的底糧。她算過，一年不做事，她才能徹底淡出所有人的視線。一年之後，她才敢慢慢重新生活。
假證，三萬到五萬。蛇頭，八萬到十萬，看路線和風險。再加上打點和應急，她至少要準備三十萬。
她手上只有三十幾萬。剛剛夠，但沒有一點餘量。
所以她要把瀟灑保險櫃裡的錢和金子，全部拿走。
瀟灑保險櫃裡那十幾二十萬，加上金錶金鍊金條。折現至少值三十萬。加起來，得有五六十多萬。對她來說，夠用了。
“與其便宜別人，不如給我。”
反正他會死的，她心底那個冷靜得可怕的聲音又冒出來了。電影裡他死得那麼幹脆，這些錢他也帶不走，金錶他也戴不到陰間。與其留給他的馬仔，或者是別的幫派老大，留給不知道哪個日後清算的警察，不如給她這個枕邊人。
第二天一早，阿坤的車停在樓下。她下樓，上車，靠在後座，從包裡摸出墨鏡戴上。
“沈小姐？”阿坤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女人街到咗。”
沈知檸收起錢包，推開車門。熱浪裹著市井的嘈雜撲面而來，招牌、喇叭、人聲、小販叫賣混在一起。
她站在路邊，阿強從後面那輛車跟上來，三個人把她圍在中間，像三堵移動的牆。
“我自己逛。”她偏過頭，對阿坤說。
“瀟灑哥話我哋要跟實你。”阿坤沒讓步，“你行你嘅，我哋跟住就得，唔會阻你。”（你走你的，我們跟著就行，不會妨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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