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沈知檸是被疼醒的。
腰像被人從中間折斷了一樣，痠軟得使不上力氣，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稍微動一下就牽扯著大腿內側的肌肉，一陣一陣地泛酸。她撐著床沿想坐起來，手臂剛撐到一半就抖了，整個人又跌回枕頭上。
脖子最先傳來異樣感。她抬手摸了一下，指腹碰到皮膚的時候微微刺痛，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是什麼。
她慢慢坐起來，掀開被子低頭看了一眼。身上密密麻麻的，鎖骨上方、胸口、腰側、大腿根部，全是紅紫交錯的痕跡，有吻出來的，有咬出來的，有他手指掐住她腰時留下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扎眼。昨晚他像一頭餓瘋了的獸，好像要把她整個人拆碎了吞下去。
她的視線落在床頭櫃上。
抽屜半開著，她伸手拉開，裡面空了。之前放在裡面的那盒避孕藥，還有那幾板沒拆封的藥片，全沒了。她又拉開下面那層，放套的盒子也不見了。連角落那盒拆過封的，都消失了。抽屜裡乾乾淨淨的，只剩下幾根橡皮筋和一枚舊硬幣。
她盯著那個空抽屜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把抽屜推回去，手撐在床沿上，低著頭。散落的頭髮從肩上滑下來，遮住了她半邊臉。她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然後又慢慢鬆開。
是他。
她早就該想到的。昨晚他說“永遠留在我身邊”的時候，那眼神里翻湧的東西，不只是佔有慾。他是要把所有退路都堵死，所有出口都封上。
她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然後她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她脖子上橫著三西道淺紅的指痕。她把遮瑕膏拿出來，對著鏡子一點一點塗上去。指痕被蓋住了，脖子上只剩下一片乾淨的白。她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痕跡，確認衣服能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露出來的只有鎖骨下方一小片，她用粉底壓了壓，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收拾完，她拉開臥室門，走出去。
瀟灑坐在客廳沙發上，正在翻一份報紙。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T恤，一條深灰棉褲，頭髮沒打理，幾縷碎髮搭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難得地鬆散。茶几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沈知檸的腳步輕快起來。
她小跑著過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伸著懶腰從臥室裡溜出來。她跑到沙發後面，從背後一把摟住瀟灑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臉貼著他的臉蹭了蹭。她的頭髮蹭在他耳廓上，癢癢的，帶著洗髮水的花香。
“瀟灑哥，早晨。”她聲音軟軟的，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甜得像化開的糖水。
瀟灑翻報紙的手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大概是看她氣色好不好，看她有沒有因為昨晚的事鬧脾氣。她迎著他的視線，桃花眼彎彎的，笑得毫無陰霾，整個人看上去又乖又甜，跟昨晚被他按在身下時那個顫抖的、破碎的樣子完全兩回事。
他嘴角挑了一下，抬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醒咗？”
“嗯。”她鬆開摟著他脖子的手，繞到前面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半邊身子靠著他肩膀，伸手去夠他面前那杯咖啡。她端起來抿了一口，皺了皺鼻子，“苦。”
“加糖。”他下巴朝廚房方向抬了抬。
她搖頭，把杯子放下，站起來往廚房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背影輕快。她進了廚房，肥仔正在煎第二個蛋，她湊過去看了一眼，伸手從旁邊筐裡拿了一片吐司叼在嘴裡，又端了一碟煎蛋走出來，放在餐桌上。然後她又跑回臥室，把書包拎出來，往裡面塞了兩本書和一個筆袋。
做完這些，她坐在餐桌前開始吃早飯。她吃得很快，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趕時間的小松鼠。吃兩口就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掛鐘，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遲到咗，遲到咗。”
瀟灑還坐在沙發上翻報紙，目光隔著報紙上沿落在她身上。黑綢一樣的長髮散在肩上，隨著她低頭吃東西的動作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頰兩邊，襯得那張臉小小的，白得發亮。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整個人像從畫報裡走出來的一樣，乾乾淨淨的，清純得讓人移不開眼。跟昨晚那個在他身下潰不成軍的女人判若兩人。
他看著她，拇指慢慢摩挲著報紙邊緣，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說不清道不明。
沈知檸三兩口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裡，站起來。她抹了抹嘴，拎起書包往門口走，朝玄關方向喊了一聲：“阿坤，行啦。”她彎腰換鞋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跑回客廳。
瀟灑坐在沙發上，正低頭看報紙。她跑過去，兩隻手撐在他膝蓋上，俯身湊近，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嘴唇軟軟的，帶著一點吐司的麥香和溫水的潤意。親完她首起身，衝他笑了笑，桃花眼彎成月牙，淚痣在晨光裡輕輕一晃。
“我走啦瀟灑哥。”她拎著書包轉身，長髮在背後晃了晃。
說完就出了門，阿坤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梯。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一陣，越來越遠，最後被樓下鐵閘拉開又合上的聲音切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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