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雄衝到瀟灑面前的時候，他抬手一推。朱志雄被他推得往後倒了兩步，腳下一絆，摔在地上。溫老師跑上來拉他，朱婉芳也跑過來。朱志雄坐在地上，忽然看見腳邊有個東西，路邊小販切鳳梨的刀，插在半塊鳳梨上，刀刃亮亮的。他一把抓起來，朝瀟灑衝過去。
海哥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抱住灰夾克男人的腰，把他攔下來。“你黐線?！攞刀！你想坐監啊！”（你瘋了！拿刀！你想坐牢啊！）
朱志雄掙扎著，刀在空中亂劃。海哥奪下刀，用力把他往後推。“走！你哋走先！”（走！你們先走！）
朱婉芳跑過來拉住她老豆，溫老師也從另一邊架著他。朱志雄還在回頭罵，罵瀟灑，罵朱婉芳，罵所有人。朱婉芳低著頭，一聲不吭。
就在這時候，街邊巷口躥出一個人影。沙皮後腦上還淌著血，順著脖子往下滴，牛仔外套的領子被染紅了一片。他手裡攥著一把匕首，刀尖亮亮的，在路燈下晃了一下。他衝出來，誰也沒看，首奔朱志雄而去。
“我屌你老母！”他罵了一聲，一刀捅進朱志雄後腰。
朱志雄往前撲了一下，嘴裡噴出一口血。朱婉芳尖叫起來，聲音劃破了整條街。海哥轉身去拔槍，但沙皮己經拔出刀，又捅了一刀，捅在同一個位置。灰夾克男人倒在地上，渾身抽搐。沙皮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就跑，鑽進巷子裡，腳步聲越來越遠。
海哥追了兩步，拔了槍，但巷子裡太黑，人己經沒影了。他罵了一聲，跑回來，蹲下去看朱志雄。血從傷口往外湧，咕嘟咕嘟的，把灰夾克染成一片黑紅。朱婉芳跪在地上，雙手按住傷口，血從她指縫裡往外冒。她哭得撕心裂肺，嘴裡喊著“阿爸，阿爸你唔好死”。溫老師站在旁邊，整個人傻了。
瀟灑還靠在車門上。他把煙掐了，扔在地上踩了一腳，慢慢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朱志雄，又看了一眼跪著的朱婉芳。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嘴角甚至微微彎著。
“唔關我事?。”他說，聲音不輕不重，“我老老實實企喺度。”（不關我的事。我老老實實站在這裡。）
溫老師猛地轉過頭來，眼睛通紅，瞪著瀟灑。他衝上來，一拳砸在瀟灑臉上。瀟灑偏了一下頭，沒還手。溫老師又打了一拳，打在他肩膀上。瀟灑皺了皺眉，抬手擋了一下。海哥從旁邊衝過來，看起來是拉架，但他一把抱住瀟灑的胳膊，把瀟灑整個人箍住了，嘴裡喊著“唔好打”。溫老師的拳頭落在瀟灑臉上、胸口上、肩膀上，一拳接一拳。瀟灑被海哥箍著動不了，硬生生捱了好幾下。他的嘴角破了，孔雀藍的針織衫被扯歪了，領口往一邊滑下去，露出右邊肩膀和鎖骨下方一小片胸膛，金鍊子從領口裡滑出來，晃了晃。
“屌你老母海哥！”瀟灑罵了一聲，用力掙開，“你拉偏架！我要投訴你！”（你拉偏架！我要投訴你！）
海哥鬆開他，喘著氣，臉上沒什麼表情。“投訴就投訴。”他轉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灰夾克男人，“而家死人啦，你跟我返差館。”（現在死人了，你跟我回警局。）
瀟灑整了整被扯歪的針織衫，把滑下來的領口拉回去，但領口己經被扯鬆了，拉回去也遮不住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罵了一句髒話。然後他看了一眼海哥，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嘴角彎著，眼底冷冷的。“好，我跟你返去。我律師好快就到。”
海哥把瀟灑帶上警車。朱婉芳還跪在地上，抱著她老豆的頭，哭得整個人在發抖。溫老師蹲在旁邊，手按著朱志雄的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滲，把地上的水泥地洇成一片深色。救護車到的時候，朱志雄己經不動了，眼睛半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
救護車把人拉走了，朱婉芳和溫老師跟著上了車。海哥把瀟灑押回差館，關在審訊室裡。瀟灑坐在鐵椅子上，孔雀藍的針織衫被扯得七扭八歪，領口滑到一邊，露出半邊肩膀和那根金鍊子。他不慌不忙地靠在椅背上，翹著腿，閉著眼，像在打盹。
一個小時後，律師來了。西裝革履，手提公文包，跟警察在走廊裡說了幾句話。海哥臉色鐵青，但最後還是揮了揮手。律師進去把瀟灑領出來，兩個人在走廊裡往外走。經過報案室的時候，朱婉芳和溫老師正坐在長椅上錄口供。朱婉芳抬頭看見瀟灑，猛地站起來，衝過去抓住他的胳膊。
“你唔準走！”她嗓子啞得不像話，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你殺咗我阿爸！你唔準走！”
瀟灑低頭看她，沒說話，也沒甩開她。朱婉芳又推了他一把，他往後退了半步。溫老師也衝上來，攔住瀟灑的去路，衝著海哥喊：“你哋系警察！你哋點解唔拉佢！佢系殺人犯！”（你們是警察！你們為什麼不抓他！他是殺人犯！）
海哥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朱婉芳忽然轉過身，一巴掌甩在海哥臉上。啪的一聲脆響，整個報案室都聽見了。海哥的臉偏了一下，沒還手，也沒說話。朱婉芳打完了他，手還在抖，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瀟灑看了她一眼，然後看了一眼海哥，嘴角彎了一下。他沒說話，跟著律師走了。鐵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越來越遠。朱婉芳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慢慢蹲下去，抱著膝蓋，嚎啕大哭。溫老師蹲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上，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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