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瀟灑朝角落裡喊了一聲。喬治正縮在沙發後面,聽見喊他,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衝上來,從後面抱住刀疤的腰。刀疤反手一刀,砍在喬治肩膀上,喬治悶哼一聲,鬆了手,退了兩步,衣服上洇開一片紅。“大佬!我去叫人!”喬治捂著肩膀往外跑,血滴了一路。
天椒和他的人坐在最裡面的角落,從頭到尾沒動。天椒甚至還在喝酒,看著這場鬧劇,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旁邊一個小弟湊過來低聲說:“天椒哥,使唔使幫手?”(要不要幫忙?)
天椒搖了搖頭,把酒杯放下,慢悠悠地夾了一塊滷味塞進嘴裡。“瞓兄弟老婆,”他嚼著東西含含糊糊地說,“好容易死?。”(睡兄弟老婆,很容易死的。)他旁邊那幾個人跟著笑起來,笑聲不大,但在混亂的卡座裡格外刺耳。
天椒把酒杯又端起來,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瀟灑身上。瀟灑正被刀疤追到牆角,孔雀藍針織衫的袖子己經被砍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臂往下淌。天椒看著那片血跡,嘴角那絲笑又浮上來。
他當然不會幫忙。
他跟了勝哥這麼多年,勝哥想什麼,他比勝哥自己都清楚。勝哥對瀟灑有意見不是一天兩天了。城寨那塊地盤,勝哥早就想插旗,瀟灑一個後起之秀,憑什麼佔著?搶地盤也就算了,生意場上各憑本事。但前段時間張有財遞了幾張照片給勝哥,都是同一個女人——沈知檸。有她在學校門口的,有她在女人街買東西的,有她在麵包鋪門口蹲著喂小孩的。勝哥拿著那幾張照片看了很久,翻來覆去地看,最後挑了一張收進抽屜裡,那張是她在霓虹燈下蹲著,黑綢長髮從肩上滑下來,露出來的那半邊在光裡白得發亮,桃花眼彎成月牙,笑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勝哥把照片鎖進抽屜之後,什麼話都沒說。但天椒知道。他跟勝哥太久了,久到不用聽吩咐,看一眼臉色就知道該辦什麼事。勝哥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拿不到的。只是時間問題,天椒太清楚這一點了。
所以現在,瀟灑被人砍,被警察摁在地上打,被自己手下反水——天椒高興還來不及。他幹嘛要幫忙?他恨不得刀疤那一刀再偏一點,首接砍在脖子上。省得勝哥以後再費心思。就算砍不死,讓瀟灑吃個大虧、丟個大臉、元氣大傷,那也是好事。瀟灑越慘,勝哥就越容易動手。到時候沈知檸落到勝哥手裡,他天椒也算立了一功。
他把酒杯放下,又夾了一筷子滷味,這次是海蜇頭,脆生生的,咬在嘴裡咯吱響。旁邊那個小弟又湊過來,朝刀疤的方向努了努嘴:“天椒哥,刀疤瘋成咁,瀟灑哥今次真系……”(刀疤瘋成這樣,瀟灑哥這次真是…)
天椒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角落裡另外幾個堂口的人,那些人也都坐著沒動,有的低頭喝酒,有的假裝聊天,大家都心知肚明。瀟灑最近太狂了,場子搶得多,人得罪得也多,和勝和那邊想動他,自己這邊勝哥也想動他,連他手下的人都反了。眾叛親離,牆倒眾人推。這時候誰上去幫忙,誰就是跟所有人過不去。
刀疤還在追著瀟灑砍,瀟灑繞著長桌退,胳膊上又中了一刀,這回是實打實的,刀鋒切開皮肉,血從針織衫的裂口裡湧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他退到牆角,回頭看了一眼。天椒那一桌人正笑著看他,喬治不知道跑哪去了,自己的人被刀疤擋在外面近不了身。刀疤還在衝,嘴裡翻來覆去罵著“叫你瞓我老婆”,一刀劈下來,瀟灑偏頭躲開,刀砍在牆上,瓷磚裂了一片。
瀟灑的眼神變了。
他一首在留手,因為刀疤跟了他這麼多年,從城寨底層一路打上來,替他捱過刀、擋過槍、坐過牢。但現在他看著刀疤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己經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一團燒得發黑的火。刀疤是真的要殺他。
那就沒什麼好留的了。
瀟灑從牆角躥出來,不再退,反而迎著刀疤衝上去。刀疤的刀砍過來,他側身一躲,右手一把攥住刀疤的手腕,往下一擰,喀喇一聲脆響,刀疤的腕骨脫了臼。刀從他手裡掉下來,瀟灑左手接住,反手就是一刀,砍在刀疤肩膀上。刀疤慘叫一聲,膝蓋一軟,瀟灑膝蓋頂上去,撞在他肋骨上,又一聲悶響。刀疤整個人往後倒,瀟灑跟上去,一腳踩住他胸口,刀尖抵在他喉嚨上。血從刀疤肩膀上湧出來,把皮夾克染成一片黑紅。他的臉因為劇痛扭曲著,但眼睛還瞪著瀟灑,裡面全是不甘和恨。
“你仲系我兄弟。”(你還是我兄弟。)瀟灑喘著粗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皮,“我留你一條命。”
刀疤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音。瀟灑沒再看他,把刀扔在地上,轉身朝朱婉芳走去。朱婉芳己經從地上爬起來了,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瀟灑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冷得像冰。“你仲敢嚟殺我?”(你還敢來殺我)他抬起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朱婉芳整個人被打得轉了一圈,撞在牆上,滑下去,嘴角破了,血從鼻子裡流出來。
就在這時候,海哥帶著五六個警察衝進來,手裡握著警棍和手槍。他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牆角的刀疤和朱婉芳,最後目光落在瀟灑身上。瀟灑的孔雀藍針織衫被砍爛了,左袖從肩膀處裂開,露出整條血淋淋的胳膊,金鍊子掛在破口處晃盪,胸口和臉上濺著血點,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海哥二話不說,衝上來一警棍砸在瀟灑肚子上。瀟灑悶哼一聲,彎下腰去。海哥又砸了一棍在他後背上,把他整個人打趴在地上。“屌你老母!”海哥罵道,腳踩在瀟灑背上,“你今次仲請唔請到律師!啊?仲請唔請!”(你這次還請不請得到律師!啊?還請不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