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縮在沙發上，暫時想不出辦法，這間屋子就是一個籠子。門窗都鎖著，樓下有人守著，她什麼都沒有。想不出辦法就先不想了。她需要休息，腦子轉不動的時候做的決定都是錯的。她把孔雀綠的靠墊抱在懷裡，閉上眼。海風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涼涼的，帶著鹹味。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手指從攥緊到鬆開，睫毛覆下來，在臉頰上投下兩片細影。
凌晨三點。
門把手輕輕響了一下。
那聲音極輕，咔嗒一聲，若有若無。過了一會兒，門把手被擰到底，發出一聲細碎的響。外面的人似乎在等，等裡面有沒有動靜。
然後門被推了一下。
抵在門後的單人沙發被頂開一寸，地毯上劃出一道淺痕。外面的人頓了一下，像是在估量門後的阻力，然後加大了力氣。門板被硬生生往裡推，單人沙發在地毯上摩擦出沉悶的聲響，一點一點往後退。沈知檸的睫毛猛地一顫，整個人彈了起來。她的手指在身下慢慢攥緊了沙發套，指節發白。沙發被推開了大半，門縫越來越大，一個身影從縫隙裡擠進來。
張有財。
他站在門口，喘著粗氣，右手撐著門框。左袖管空蕩蕩地垂著，他看見她坐在沙發上瞪著他，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著她半張臉，美得不真實。像畫裡走出來的人，像他這輩子不該碰、也碰不到的東西。他看著她，咧開嘴笑了一下。
他恨她。
他看著她從一個小姑娘長成少女，看著她的身段慢慢抽條，看著她皮膚白得發光，越看越心癢。他試過好幾次，在她放學回來拿東西的時候，在她媽出門買菜的間隙，在她媽媽睡著的那個晚上。最後一次她拿著刀對準自己的喉嚨，看著她眼底那種不要命的光，最後退了一步。
後來他把她賣給了瀟灑，在再後他被瀟灑廢了，他就恨上了沈知檸。如果她當年乖乖讓他碰，如果她不反抗，如果她不跟瀟灑，他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她害的！全是她害的！他要讓她也變成廢人，他要把她那張臉毀了，把她的身體弄髒，把她踩在泥裡，踩到自己腳下。
“醒咗？”他歪著頭看她，“你驚咩？你由細個我就睇住你大，你知唔知我等咗幾耐？”（你怕什麼？你小時候我就看著你長大，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他朝她邁了一步，左手那隻空蕩蕩的袖管晃了晃，“你同瀟灑走咗，我搵咗你好耐。”（你跟瀟灑走了，我找了你好久。）
他朝她撲過來。
沈知檸往旁邊一閃，但沙發抵住了她的腿。她往後倒在沙發上，張有財整個人壓上來，右手掐住她的脖子。他只有一隻手，力道不如從前，但畢竟是個成年男人，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下來，她掙不開。她用手去推他的臉，指甲摳進他的眼睛裡，他疼得嘶了一聲，但沒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掐緊了。他的臉湊得極近，嘴裡一股腐爛的臭味噴在她臉上。
“你唔繫好叻咩？”（你不是挺能的嗎？）他喘著氣，口水滴在她脖子上，“你走啊，你再走啊。”
她的呼吸越來越短，眼前開始發黑。她的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抓起來就往他腦袋上砸。菸灰缸砸在張有財額角上，咚的一聲悶響，他晃了晃，但沒倒。他罵了一聲，鬆開掐她脖子的手，去摸自己額頭上流下來的血。沈知檸趁這一瞬，從空間裡抽出一件東西——那尊她從臥室裡收進去的銅質檯燈座，她雙手舉起來，用盡全力砸在張有財腦袋上。
咣的一聲。
張有財整個人從她身上翻下去，摔在地毯上，額角裂開一道口子，血湧了出來。“你個賤貨！”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口水混著血從嘴角淌下來。“你生來就係畀男人瞓嘅！你知唔知？你由細到大，個樣就係勾人嘅！你十五歲嗰年企喺我面前，我就知你係咩貨色！”（你生來就是給男人睡的！你知不知道？你從小到大，那個樣子就是勾人的！你十五歲那年站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你是什貨色！）
他往前爬了一步，右手撐著地板，指甲刮過地毯的紋理。“你以為你走得甩？”（你以為你走得掉？）
張有財抬起頭來，血糊了半張臉，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你阿媽唔止一次睇到?！你瞓覺嗰陣，我入你房，你阿媽就企喺門口！佢冇出聲！你估佢點解唔入嚟？佢想?！佢想我睡你！你阿媽都想我睡你！你明唔明啊？你係咩？你係你阿媽送俾我嘅！你係我嘅！你成世都系我嘅！”（你媽不止一次看到的！你睡覺的時候，我進你房間，你媽就站在門口！她沒出聲！你猜她為什麼不進來？她想啊！她想我睡你！你媽都想我睡你！你明不明白啊？你是什麼？你是你媽送給我的！你是我的！你一輩子都是我的！）他趴在地上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血從額角淌進嘴裡，把牙齒染成紅色。
沈知檸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瓷像，眼睛首首得看著地上的張有財。
張有財趴在地毯上，笑得咳起來，血從嘴裡噴出來，濺在地毯上。他仰起頭看她，眼睛裡全是惡意。“你唔信？你返去問你阿媽！你問佢嗰晚點解唔入嚟！你問佢點解由得我！你——”（你不信？你回去問你媽！你問她那晚為什麼不進來！你問她為什麼任由我！你——）
沈知檸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從空間裡拿出來一把菜刀，刀鋒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她走回張有財身邊，他正撐著地板想爬起來，右胳膊支著身體，腦袋晃來晃去。她蹲下去，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壓在地毯上。張有財掙扎起來，右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進她皮膚裡。她疼得咬緊了牙，她把刀尖抵在他後頸上。
“你……”張有財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嘴裡塞著地毯的毛。
她沒聽他說完。刀尖扎進去，用力往下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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