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加多利山。
瀟灑推開門的時候，屋子裡的燈還亮著。他站在玄關，喘著氣，胳膊上的檯布被血浸透了，貼在皮膚上，臉色白得嚇人。他掃了一眼客廳。拖鞋擺在玄關，她的那雙，粉色，帶絨球的。他往裡走，走進臥室。
衣櫃的門開著。
他站住了。衣櫃裡的衣服少了一半，她那邊的架子空了，只剩幾個空衣架歪歪斜斜地掛著。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還在，但抽屜被拉開了，裡面的東西被翻過，幾樣小東西不見了。他蹲下去，拉開最底下那層抽屜。空的。那個她放零錢的小鐵盒不在了。他站起來，走到角落的保險櫃前。保險櫃沒鎖，門虛掩著。他伸手拉開——裡面空了。金條、現金、幾份檔案，全沒了。
他的手扶著保險櫃門，站了很久。背影僵著，一動不動。
“大佬。”阿坤站在臥室門口，聲音很低，“我估……佢系自己走嘅。”（我猜……她是自己走的。）
瀟灑沒回頭。他扶著保險櫃的手慢慢收緊了，指節咔嚓作響。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來，看著阿坤。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那兩簇冷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奇怪的茫然。他站在臥室中間，西周是空了一半的衣櫃、被翻過的抽屜、敞開的保險櫃，像一間被人翻箱倒櫃搜過的屋子。他活了這麼多年，從城寨底層一路打上來，被人砍過、被抓過、被背叛過，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空蕩蕩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被抽走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隻手剛才還攥著保險櫃的門，現在微微發著抖。他攥了攥拳，又鬆開。那個茫然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他抬起頭來，眼神重新變得冷硬起來。
“跑咗，咪抓返嚟。”（跑了，就抓回來。）
他走出臥室，經過阿坤身邊。阿坤跟在他後面，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其實他早就預料到了。沈小姐每天買那麼多東西，每天把東西往房間裡搬，他和阿強跟著她的時候就覺得不對。但他沒跟瀟灑提。他說不清為什麼，大概是看她每天笑得那麼甜，那麼乖，他有點不忍心。
客廳裡，一個馬仔從外面跑進來。“大佬，有料。有人話見過張有財。佢呢排成日喺女人街同深水埗嗰頭出現，跟咗沈小姐好耐。我哋查到佢將沈小姐啲相畀咗好幾個大佬，阿Jack、勝哥、Happy哥都收到過。琴晚有人見到佢喺淺水灣道落車。”（大佬，有訊息。有人說見過張有財。他最近老在女人街和深水埗那邊出現，跟了沈小姐很久。我們查到他把沈小姐的照片給了好幾個大佬，阿Jack、勝哥、Happy哥都收到過。昨晚有人看見他在淺水灣道下車。）
瀟灑接過那張紙條，看了一眼，把紙條揉成團攥在手心裡。他走到沙發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所有兄弟，帶架生。”（所有兄弟，帶上傢伙。）他聲音不大，但客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阿強、阿坤，拿槍。其他人拿刀，去淺水灣。”
阿坤愣了一下。“大佬，淺水灣好大，我哋唔知邊間。”（大佬，淺水灣很大，我們不知道是哪間。）
瀟灑偏過頭來看他，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幽幽地亮著，像兩簇燒起來的冷火。“張有財去過邊間，我哋就去邊間。”他把手心裡的紙團扔進菸灰缸，“搵到佢，就搵到佢。”（找到他，就找到她。）
阿坤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阿強從角落裡站起來，跟上去。十幾條漢子從樓道里湧出去，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轟隆隆地響。樓下，黑色賓士和兩輛麵包車的引擎同時發動，車燈亮起來，照在加多利山安靜的街道上。瀟灑最後一個走出去，經過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這間屋子。茶几上那杯水還在，拖鞋還擺在玄關，掛鐘還在走。但她的味道己經淡了，被空氣稀釋得幾乎聞不到。他攥了攥拳，轉身走了出去。鐵閘在他身後合上，砰的一聲。
港島半山。
林景昭坐在深藍色寶馬的後座，手裡的雪茄己經燃了一半，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顫巍巍地懸著。副駕駛上的便衣回過頭來。“Sir，收到風。沈知檸唔見咗。瀟灑帶咗成隊人過淺水灣。勝哥、Happy哥嗰邊都有動靜。另外……”（收到訊息。沈知檸不見了。瀟灑帶了一隊人去了淺水灣。勝哥、Happy哥那邊也有動靜。）他頓了一下，“有人見到張有財琴晚喺淺水灣道落車，之後就冇再出現過。”（有人看見張有財昨晚在淺水灣道下車，之後就再沒出現過。）
林景昭把雪茄擱在車載菸灰缸邊上，拇指摩挲著虎口那道疤。他偏過頭，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半山的燈火在車窗上滑過，像一條流動的金河。他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跟。”（跟上。）
司機發動引擎，寶馬匯入車流，沿司徒拔道往淺水灣方向駛去。林景昭靠在後座，閉著眼。腦子裡那張照片又浮上來，她蹲在霓虹燈下，黑綢長髮從肩上滑下來，半遮了臉，桃花眼彎成月牙。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張照片的邊角，紙己經被他摩挲得起了毛。他睜開眼，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
淺水灣道的夜很靜。幾輛車從不同的方向朝同一個地方駛去——黑色賓士、深藍寶馬、平治、麵包車，車燈劃破黑暗，在蜿蜒的山路上拖出一道道移動的光。而半山腰那棟宅子的陽臺上，一個穿白裙的女人跨坐在欄杆上，裙襬染紅，腳懸在空中，望著遠處黑沉沉的海面。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去。
（抱歉啊寶寶們！更新晚啦！希望寶寶們多多評論哦，最近好多章都沒有人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