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過窯洞口,吹得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但那種從心底升起的踏實感,比任何言語都來得真切。
從這天夜裡開始,趙剛不再只是他的政委,他也從那個戰戰兢兢的穿越者,變成了這片黃土地上真正願意紮根的一個技術員。
孫掌櫃和馬富貴的風波平息之後,兵工坊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開動起來。
陳靖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輛繳獲的日軍卡車發動機拆下來。
他和王大錘、小劉三個人忙了一整天,把發動機從車架上卸下來,抬進作坊隔壁的空屋裡。
發動機保養得不錯,日本人用的東西確實皮實,氣缸壁光滑,活塞環沒有明顯磨損,曲軸轉動順暢。
“這東西能幹啥?”王大錘蹲在旁邊,用指頭敲了敲發動機的鐵殼子,“又不能拉著跑。”
“它能轉就行。”陳靖宇說,“發動機一轉,就能帶動皮帶,皮帶就能帶動機床。”
接下來幾天,陳靖宇整天泡在作坊裡,用軌道鋼和廢鐵板搗鼓出了一臺簡陋的腳踏式皮帶車床。
車床的床身是用軌道鋼焊的,主軸是從日軍卡車上拆下來的傳動軸,頂尖和卡盤則是王大錘用廢鐵料硬車出來的。
整臺車床沒有一顆標準螺絲,全是手工配的。
試車那天,陳靖宇踩動踏板,皮帶帶動主軸緩緩旋轉。
剛開始主軸有些擺,他用銼刀修了一下頂尖的卡口,又調了一下軸承的間隙,再試,軸擺小了很多,能用了。
他又做了一臺手搖鑽床,結構更簡單:一根鐵管做立柱,一個手搖齒輪帶動鑽頭上下移動,檯面是從廢鐵板上切出來的。
雖然沒有精度可言,但鑽個孔、擴個眼已經足夠用了。
最難的是刀具。
沒有高速鋼,車刀的刃口根本扛不住金屬切削的摩擦熱。
陳靖宇想了一個辦法,用滲碳淬火處理普通鐵料。
他把鐵條裹在木炭里加熱到通紅,然後迅速浸入鹽水,反覆三次,讓碳滲入鐵的表面形成一層硬化層。
雖然硬度還是比不上工業產品,但對付木料和軟鋼已經綽綽有餘。
第一批手榴彈木柄就是用這臺車床車出來的。
陳靖宇手把手教王大錘如何把木料夾上車床、如何控制進刀速度、如何用砂紙打磨表面。
王大錘學得很快,三天之後就能獨立操作了,車出來的木柄光滑勻稱,比手工削的規整了不知道多少倍。
彈殼的下料也用上了那臺沖壓模具。
王大錘按陳靖宇畫的圖紙,用廢鐵板打了一副簡易沖模,把薄鐵板裁成條,塞進模具裡用大錘一砸,就是一個圓形的彈殼毛坯,再用手搖鑽床修一下邊,就能送去裝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