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調整了鋼坯入液的角度,讓坯料以略微傾斜的姿浸入淬火液,這樣液體的對流可以更均勻地包裹整根坯料表面,減少區域性溫差造成的應力集中。
鋼坯加熱至亮白,他夾起來,平穩地浸入池中。
白汽再次升起,但這次的氣流比前幾次更均勻,沒有出現劇烈的翻湧和爆濺。
當他用鐵鉗取出那根冷卻完成的槍管毛坯時,卡規上的讀數在每一段都回歸到了預定的範圍。
通條順暢地穿過了整根槍管的內孔,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第六爐,三根毛坯全部合格,變形量完全在允許範圍內。
陳靖宇把那三根毛坯並排放在工作臺上,用乾布擦去表面的油脂,然後又逐根複查了一遍尺寸。
他把三根毛坯在工作臺上排成一列,用一塊油布蓋好。
在山洞巖壁投下的陰影裡,那三根槍管毛坯靜靜地躺在他的工作臺上,等待著進入下一道工序。
它們的表面仍然是粗糙的銀灰色,帶著鍛打和淬火留下的暗紋與斑駁,像是一段註定不會太簡單的開篇,還未被書寫出屬於它的完整篇章。
槍管毛坯淬火合格只是第一步。
陳靖宇知道,真正要命的工序還在後面,深孔鑽削和拉制膛線。
他把那三根毛坯放在工作臺上,點了一盞煤油燈掛在頭頂的巖壁上,從工具箱底層翻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包。
開啟之後,裡面是一根他自己磨製的扁鑽頭,用高碳鋼條在砂輪上一寸一寸地磨出來的,鑽尖的角度和刃口對稱度都是用放大鏡檢查過的。
這是他在製作麻雀槍時備下的工具,一直沒捨得用。
他選了一根毛坯,將毛坯固定在自制的木製鑽架上,然後用麻繩把鑽架綁緊在工作臺上。
扁鑽頭卡進一根長鑽桿的前端,鑽桿的另一端裝著一個木製的搖柄。
他蹲下來用水平儀校了校鑽架的直線度,然後開始搖動搖柄。
扁鑽頭慢慢切入毛坯端部的中心孔,發出一種細密而尖銳的摩擦聲。
他搖得很慢,每轉一圈都要停下來,退一點鑽頭,清除鑽屑,再往前推進。
沒有冷卻液,他只能用蘸了水的布條纏繞在鑽桿上降溫,布條很快被摩擦產生的熱量蒸乾,他不得不停下來重新浸溼再纏上去。
搖柄轉動將近一個小時後,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鑽桿在鑽削過程中出現了輕微的偏擺。
雖然偏擺量不大,但在深孔加工中是致命的。
他鬆開了鑽架,用通條試插了一下,通條在孔道的中段卡住了。
偏斜已經形成,整根毛坯報廢。
陳靖宇把第一根廢料放到一邊,沒有說話,重新拿起第二根毛坯。
他的動作比第一次慢了一些。
他在鑽架的支撐點之前加裝了一個前導向套,在毛坯的後端加了一個後導向套,再把水平儀架在兩個導向套之間反覆校準,直到水準管的氣泡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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