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的具體內容後來輾轉傳回獨立團時已經經過了好幾道口,說法的細節各有出入,但核心意思是一致的,這份報告裡提出的分散機動式生產模式,被認為是在當前敵後根據地環境下最適合推廣的軍工生產組織形式。
又過了幾天,師部派人送來了一份批覆。
批覆的措辭很簡短:原則同意試點實施,要求獨立團在大青山基地率先試驗執行,積累經驗後向其他團推廣。
隨批覆還附了一筆調撥物資的批條,兩百斤無縫鋼管、一批工具鋼和一箱精密量具。
陳靖宇拿著那份批覆蹲在溶洞口看了很久。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在看完之後把批覆摺好放進了貼身衣袋裡,和那根淬火鋼軸的圖紙放在一起。
李雲龍知道這個訊息之後,把菸袋叼在嘴裡吧嗒吧嗒抽了好幾口,然後把煙桿子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兩下,說了句總結性的話:“行,秀才還真琢磨出一套正經八百的道道來了。”
當天晚上,陳靖宇在油燈下把那麻繩紮在左上角的幾頁紙重新展開,用了大半夜在上面畫出第一批五個單元的分工表和零件互換公差表,直到燈油燒盡了才罷手。
他用廢鉛筆頭在桌角輕輕敲了兩下,把初稿上的尺寸資料又核查了一遍,然後才吹熄燈鑽進自己的被窩裡,閤眼睡下。
分散生產的推行是從五個單元開始的。
化工組放在山腳下一戶老鄉的院子裡,組長老錢帶著三個人在老鄉的灶間砌了一口小反應釜,外面看起來跟普通人家做飯的灶臺一模一樣,唯有掀開鍋蓋才能看到裡面焊著的鉛皮內膽和冷凝管。
鑄造組設在三里外一座廢棄的炭窯裡,窯口用柴草垛擋住,進出的路只有一條放羊人走的毛道。
機加組安置在溶洞最深處,距離洞口大約六十米,車床運轉的聲音傳到洞口時已經被巖壁吸收了大半,外面完全聽不到。
裝配組和質檢組則共用了一處藏在山坳裡的地窖,地窖入口是一塊蓋著枯草的木門板,上面壓著一副廢棄的牛軛。
陳靖宇每天在這些點位之間來回跑。
路都不近,有些地方要翻一道山樑才能到,他一天走下來腿上全是泥。
但他樂於此,每到一個組,他都會蹲下來看工人操作,檢查零件的公差,然後在隨身帶的筆記本上記下需要調整的地方。
但有一個問題越來越明顯:現有的車床和銑床還是太大太重,如果遇到緊急情況需要轉移,拆卸和搬運至少要花半天時間。
他想要一種更小的、更輕的、能用一匹騾子或者一輛馬車就能整體拉走的裝置。
他在一盞油燈下面蹲了三個晚上,畫了將近二十張草圖。
有的方案太複雜,零件太多,不符合快速拆裝的要求;
有的方案結構太簡單,剛性不足,加工出來的零件精度無法保證。
畫到第三天的深夜,他在一張新的草紙上重新畫了一個方案,把床身、主軸箱和刀架全部整合在一個整體鑄鐵框架內,床身長度縮短到兩尺半,主軸箱直接鑄在床身的一端,刀架透過一根短絲槓在床身的燕尾導軌上滑動。
整個機器的外形尺寸比一臺縫紉機大不了多少,重量只有標準車床的五分之一左右,一個人加一頭騾子就能搬走。
但受限於體積和重量,這臺袖珍車床的加工能力也打了折扣,最大加工直徑不超過四寸,最大加工長度不超過一尺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