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趴在壕溝裡,槍口指向山腳下的方向,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灌木時發出的沙沙聲。
日軍在清晨六點左右出現在山腳下。
先是一小隊偵察兵,端著槍,走得很謹慎,每隔幾步就停下來觀察前方的動靜。
緊跟在後面的是主力部隊,大約一箇中隊的兵力,呈散兵線展開,沿著斜坡向上推進。
坡下面的河灘上,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已經架好了陣地,炮口指向鷹嘴崖的山脊線。
第一發炮彈呼嘯著飛過頭頂,落在山脊後方大約五十米處,炸開一團土黃色的煙團。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接連落下,有的落在前沿陣地的土堆上,有的打在斜坡的灌木叢裡,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劈頭蓋臉地落進戰壕裡。
李雲龍蹲在機槍後面,把帽簷往下扯了扯,頭也不抬地罵了一聲:“小鬼子這炮打得還挺準。”
日軍步兵趁炮擊的間隙開始仰攻。
散兵線在斜坡上拉得很開,三人一組交替掩護著向上爬,每隔幾步就停下來射擊一輪,壓制陣地上的火力點。
九二式步兵炮的射擊節奏也在同步加快,炮彈的落點逐漸向山脊線兩側延伸。
李雲龍等到日軍步兵進入大約一百五十米的距離,才扣下了扳機。
捷克式的槍聲在整條山脊線上炸開,一個長點射直接打在散兵線的中段,三名日軍士兵當即倒地。
左右兩側的歪把子也同時開火,交叉火力像兩把鐮刀一樣從側面向斜坡中間收割。
日軍被壓制在半山腰,趴在地上抬不起頭,只能依靠幾塊大石頭和地形的褶皺勉強躲避子彈。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口迅速轉向壓制獨立團的機槍陣地。
一發炮彈落在李雲龍左側不到五米的位置,將他旁邊的石頭工事炸塌了一半,碎石和塵土灑了他一身。
他晃了一下腦袋,甩掉帽簷上的土,又扣了一個短點射出去,把正在趁機向前爬的一名日軍軍曹打翻在地。
陳靖宇這時正帶著技術骨幹和裝載裝置的騾馬隊經過二線陣地。
騾子背上馱著沉重的木箱,木箱外面裹著油布,用麻繩勒得緊緊的。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灰土,腳步疲憊但不敢停。
前方陣地的槍聲和炮聲越來越密集,每一次爆炸都讓騾馬驚得豎起耳朵噴著響鼻。
他聽到了前方傳來的密集槍聲,腳步放慢了一拍。
走在隊伍前面的趙剛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陳靖宇幾步趕上趙剛,開口說:“政委,前面打得太緊了,彈藥消耗肯定大。我帶幾個人把彈藥送上去。”
趙剛看了一眼陳靖宇左耳下方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疤痕,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學徒工,最年輕的還不到十七歲,嘴唇上的絨毛還沒褪乾淨。
他沉默了兩秒,說:“帶兩個老人,別帶學徒。”
“學徒跑得快,力氣也夠。”陳靖宇沒有等趙剛再說話,轉身朝騾馬隊後面喊了一聲,“二牛、小石頭,背彈藥箱,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