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執事在教中行走的名號叫銜燭。二階巔峰,半步魔導師,掌陣前堂十一年,灰蛇生前見了他要跪著說話。
銜燭。教主緩緩點頭,你親自去,本座放心。地點定在黑風峽。三面絕壁,一線天出口,風聲亂耳,魔能不暢。那地方,本座年輕時埋過人。時間,臘月初。要趕在聯賽開幕、全城眼睛都盯著競技場的那幾日。
謹遵法諭!
議事將散,密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踉蹌的腳步聲。監測壇的老執事捧著一方龜裂的骨盤跪倒在堂門外,指節發抖,不是怕,是激動:教主……監測壇,有大事報告。
骨珠,停了。
迴響壇立壇三年,日夜聆聽虛空,一直沒有動靜。可近數月,老執事把骨盤高舉過頂,盤面上兩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泛著微光,壇盤兩度自鳴!一次在九月中,一次在十月末。兩度漣漪皆起於本城,微弱,卻純正,是!是虛空的迴響!
密堂落針可聞。黑袍第一次從主位上站了起來。枯瘦的手凌空一攝,骨盤穩穩落入掌中,指腹一遍遍撫過那兩道裂紋。兜帽陰影深處,兩點幽綠的光緩緩亮起,越來越盛,如兩簇燒了三十年、終於等到風的鬼火。
兩度漣漪……起於本城……教主的聲音第一次有了起伏,沙啞裡透出近乎虔誠的顫。
教中最古的那捲皮書上,有一行被歷代教主手指磨得發亮的字,他閉著眼都能背出:火種者,神之遺燼。藏於人身,隱於凡塵。得之者——踞神之階。
千年來,教中無數尊者窮盡一生翻遍山海,連一絲漣漪都沒聽見過。而如今,兩道漣漪就蕩在他腳下這座城裡。
虛空遺火,藏於人身,是為火種。火種所在,漣漪隨身。大人尋了千年的東西……就在這座城裡。
兜帽陰影深處,那兩簇幽綠的鬼火燒到了極盛。搭在骨盤上的枯瘦手指,無聲地收緊了一分。緊得,不太像是要獻給誰的樣子。一瞬之後,手指鬆開,教主的聲音恢復了古井般的沙啞,彷彿方才那一分僭越從未存在。
他緩緩轉身,面向滿堂垂首的執事,一字一句:傳令各堂口,潮汛之前,眼線盡出。懸賞、冊籍、市井、學堂,凡九月以來氣機暴漲、根骨異變者,一個一個給我篩。把那顆火種,連根挖出來——獻給大人。
幽綠的燈火齊齊一暗。滿堂執事伏地叩首,山呼在地底滾蕩:魔禍洗世!潮水無罪!
山呼聲裡,教主攏著骨珠,緩步走向密堂深處的黑暗。行至門檻,他停了停,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頭頂這座城聽:柴薪,容器,火種。三樣齊了,這一潮,才配叫。
同一片夜空下,青石巷老宅。
初冬的寒風順著瓦縫灌入,林熠裹著一件厚實的黑布棉襖,盤膝坐在自家屋頂的避風處。遠處城防營的營火在海堤上連成一線。
他就著月光碟了盤自己的底:現銀一萬四,欠協會二十八萬六;凝魂露還剩兩滴,小可的魂息一日穩過一日;聯賽報名表交了,專項組的輪值排到了臘月。
家底薄得可憐,債臺高築,四面全是看不見的刀。可他望著滿城燈火,望著腳下亮著一盞燈的小屋,心裡反而靜得很。
三個月前的傍晚,他還是個為半瓶退燒藥挨家敲門的窮小子。三個月後的今晚,他有了兩個名字、兩副面孔、一身沒人知道深淺的本事,和一群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人。
會替他擋帖子的張大山。會給他留筆記、遞藥膏的姜洛霜。會不問用途就落印擔保的沈傾城。會拽著他躲過蜥口、給他留著上座的鐵叔。還有篝火邊挪出來的那個位置,和黑暗裡此起彼伏的那聲。
從前他以為,變強就是把自己磨成一把無堅不摧的刀。現在他知道了,不對。變強是為了刀鞘裡的東西:是燈下寫功課的丫頭,是巷子裡的煙火,是那些肯把後背交給他、也值得他交出後背的人。
窗紙後,小可的燈還亮著。隱約聽得見她小聲背口訣,背兩句,卡一下,拍一下腦門。林熠聽著,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查明小可身體裡的秘密。餵飽那兩尊祖宗。護住這座城,活著看到冬至後的第一個日出。三件事,一件一件來。
屋裡的燈熄了。丫頭的聲音隔著窗紙飄上來,含含糊糊:哥——房頂上涼,早點下來睡呀——
知道了。這丫頭,什麼都瞞不過。
夜風從海上吹來,帶著鹹腥的涼。林熠攏了攏衣襟,忽然抬頭,望向城南。黑沉沉的地平線上什麼都沒有,可不知為什麼,今夜他總覺得那片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睜開眼睛,緩緩轉向他。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夜,在他看不見的地底,他的兩個名字一明一暗,被寫上了同一本冊子。暗雷的名字旁邊,批著斷於荒野四個字;而九月以來氣機暴漲、根骨異變者的篩查名錄第一行,端端正正寫著的,正是覺醒大典上那個轟穿禮堂的名字——林熠。
:字個四有只,漓淋砂硃,頭上最的子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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