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神座》第31章 黑風峽的風聲(2)

作者:顓野·3小時前

……是餌。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嗓音有些沙啞,喂到嘴邊的餌。

黑風峽三面絕壁,唯有一道一線天作為出口,裡頭罡風亂耳,魔能運轉滯澀。暗雷放下信紙,那地方哪是過路的道,分明是埋人的坑。他們在給我們布口袋。

是給我挖坑。沈傾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走回桌邊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摸出細煙點燃,任由青灰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九年的執念,全教派都知道我姓沈的是個瘋子,追著執事的影子跑了九年,只要兩個字露頭,我一定會咬鉤。這餌,下得真準啊。

她隔著繚繞的煙霧,深深看了暗雷一眼,語氣忽然沉靜下來:可分析得再透徹,有一條改不了——餌裡,才有活的執事。九年了。他們的堂主我殺過,信徒抓過審過,連他們的陣我都親手拓過。唯獨執事,從北郡追到滄海,九年一面都沒照過。這意味著我們對這幫雜碎的中樞一無所知。冬至大潮眼看著就到了,我們連對面執棋的是幾隻手都數不清。現在既然有一隻手肯從地底伸出來,哪怕它是攥著刀伸出來的,我也得咬。

暗雷在面具後靜靜看著她。片刻之前這女人險些被舊恨燒得當場點兵,此刻卻能把執念嚼碎了嚥下去,吐出一套冷硬清醒的算計。

我沒打算勸你別去。暗雷從案頭拿過黑風峽的舊輿圖,在桌面上攤平壓實,我的三個問題不是勸退,是確認。只有先確認了這是餌,才能吃得安全。最兇險的從不是嚥下鉤子,而是錯把死餌當成了肥肉。

沈傾城的目光落在輿圖上,眸光微亮:怎麼講?

他們以為我們看不出來,這就是我們唯一的本錢。暗雷的手指順著西線古道一路划向峽谷深處,他們演押運,我們便演上鉤。他們的殺陣衝著冒進的緝查隊布,我們的殺陣,就衝著佈陣的人布。

沈傾城盯著輿圖,眼中光芒流轉:將計就計,螳螂捕蟬。

黃雀在後。暗雷點頭接過話頭,手指點在峽谷入口,只是這一次,得讓黃雀長兩隻。一隻在明,按他們的劇本走:挑一支精幹隊伍扮演貪功冒進的截寶主力,人數、路線、時間全照著他們期望的樣子來,把戲演足。另一隻在暗。釣魚的人要看浮子,佈陣的人得站高處。峽裡動手的那一刻,就是佈陣人現身的那一刻。暗的這只不進峽,專盯崖頂,去拿佈陣的人。

沈傾城俯身看著那條几乎垂直的絕壁細線,沉吟片刻:正面當靶子的明隊是刀口。誰去?

這個餌是衝你我下的,你我就都得在場。暗雷收回手,具體怎麼擺,明日開幕式後再推演。今晚只定一件事——吃,還是不吃?

沈傾城看著他忽然笑了,眼角那顆淚痣在燈下微微一顫,九年的瘋和這一晚的清醒都在裡面:吃。連鉤子一起,嚼碎了嚥下去。

一旁的禿鷹見狀,壓低聲音問道:那……報不報裁決司裴長官?

密報室安靜了一瞬。按章程,這種規模的行動合該向裁決司備案。可如今城西競技場防務吃緊,官面的文書要過多少雙手、多少張嘴?教派連土撥鼠的死信渠道都能拔掉,官面上有沒有他們的暗樁,誰敢打包票?

不報。沈傾城斬釘截鐵地下了定論,走協會緝查許可權,西線例行巡查,我簽字。官面的章程走漏風聲,比峽裡的風還快。等提著執事的人頭回來再補票,裴肅那邊,姐姐去捱罵。

同一片夜色下,黑風峽。

西線古道從狹窄的峽口蜿蜒而入,兩側絕壁如千仞巨墓對峙。狂亂的夜風灌進峽中,被巖壁撕成千百縷淒厲的嗚咽,晝夜不停,本地老獵人管這裡叫哭峽,說風聲裡聽得見三十年來死在這裡的行商與獵人。

一線天崖頂,一道高瘦的兜帽身影正迎風傲立。

銜燭俯瞰著腳下的深峽。兩百名服過血珠髓的狂徒分作七處,窩進冰冷的巖縫,在鎮魂香壓制下氣息全無如同一堆死石;兩名執事級副手各領符陣分守峽口與一線天出口;三十六處滾石機關與九節封路符陣嚴陣以待;古道正中,那支即將粉墨登場的運寶隊簇擁著空箱,正扮演著一齣誘人的戲碼。

他一處處檢視過去,像匠人驗收自己最得意的傑作。

十一年了,他給教中布過二十七場殺局,從沒失過手。佈局的訣竅他只信一條:別給獵物設它看不破的局,給它設一個自以為看破了的局。

密報裡的破綻是他故意留的。日子挑得太巧,情報給得太全,聰明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餌。然後聰明人便會將計就計,分兵繞後,順著他故意留出的鷹道,一頭扎進第二層口袋裡。

姓沈的女人身邊如今有個聰明的重力系,這很好。教主要的就是活的聰明人;至於那個姓沈的女人,隨手抹去便是。

銜燭捻起聯絡骨符貼在唇邊,沙啞的聲音輕若遊絲,融進滿峽風哭裡:教主。餌已下,陣已成。就等魚,咬鉤了。

夜風嗚咽著掠過崖頂與古道,向著燈火通明的滄海城長長哭了一聲。獵人與獵物,都以為自己是執竿的那個。兩根釣線在黑暗裡繃緊、交錯,黑風峽只是安靜地張著口,等著把兩邊一起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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