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萬。接話的並非三樓的姜氏,而是散座區那面再次平穩舉起的烏木牌。
大管家猛然低頭望向一樓的黑斗篷,又仰頭看了看三樓的姜氏包廂,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直衝頭頂。
一個在暗處鈍刀割肉,一個在高處重錘壓頂,兩邊到底是不是暗通款曲?他拿捏不準。他只知道自己若是再跟一口,姜氏定會順勢加碼,用姜家雄厚的財力將陸氏徹底釘死在天價之上活活放血。為了一瓶藥得罪姜氏,還要超額貼上家族預算,這筆買賣虧到了底。
三十七萬第一次!三十七萬第二次!
大管家重重將號牌扣在茶几上,從齒縫裡擠出一聲冷哼:罷了!區區一瓶靈藥,陸家還不屑與諸位傷了和氣,老太爺的補藥,本府另行尋覓便是!
場面話雖說得圓滿,但他扣下號牌那一瞬的眼神,陰鷙得彷彿要擇人而噬。
三十七萬第三次——成交!金槌重重落下!滿堂賓客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起身交割的黑斗篷身上,驚歎聲四起。
三樓東首包廂內,姜洛霜放下號牌,端起溫熱的茶盞抿了一口。
身旁的管事忍不住低聲相詢:小姐,方才族老會並未交代要拍下凝魂露啊……
我知道。少女凝視著樓下,語氣平靜得像在閒聊,陸家上個月在城南截了我們兩條商路的貨,族老們顧全大局不便發作,我可沒那麼多顧忌。今日能讓陸管家回去掉三斤肉,這樁閒事便管得值當。
管事由衷讚歎:小姐手段高明,只是白白便宜了那位匿名客。
姜洛霜的目光落在樓下那道走向內堂交割的黑袍背影上,靜靜停了兩息。便宜他了麼?她其實也說不清自己方才為何會突然插手。三分是存心給陸氏使絆子,三分是看不慣豪強欺客的醜態。至於剩下的幾分……
那道黑斗篷在臺下舉牌的神態,一下又一下,沉穩得近乎執拗。那不是富貴子弟爭奪玩物的從容,而是走投無路的窮人拿身家性命在搏一把生機。為了這瓶療傷固本的靈藥,拼到了這般地步。
他要救的,究竟是什麼人?
與我無干。姜洛霜輕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髮間的冰晶簪。
內堂結算處,匯珍樓的老鑑師當面啟封驗藥,以銀針探入玉瓶,確認三滴凝魂露成色圓滿靈氣內蘊。足色足量,五年陳釀。老鑑師鄭重蓋下保真火漆印,匯珍樓信譽作保,假一賠樓。
暗雷點出整整三十七萬的源晶票據,指尖穩如磐石。三十八萬四去其大半,掌心餘下一萬四千,協會賬上則背下了二十八萬六的重債。但懷中的白玉淨瓶散發著溫潤微光,一切便都值了。
他收好藥瓶轉身下樓,在紅木樓梯轉角處,恰好與帶著隨從款步而下的姜洛霜迎面相遇。
多謝。暗雷腳步微緩,沙啞著嗓子低聲道了一句。
姜洛霜目不斜視徑直向下,嗓音清冷依舊:本小姐自娛自樂,與你無關。
錯身而過的剎那,少女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半拍,那抱拳行禮的角度,隱隱透著幾分熟悉感,但她並未多言,徑直登車離去。
踏出匯珍樓,外頭已是夜色深沉。
暗雷混入散場的人流之中,手掌始終護在懷中藥瓶之上。他依著荒野獵人的老規矩拐入幽暗小巷,連繞三條街排查身後動靜。剛走過一條街,兩條尾巴便顯露出來。兩名短打壯漢前後交替尾隨,腳步沉重刻意,在重力感知的漣漪中清晰無比。
陸府的護院,手段粗陋得可笑。暗雷不動聲色地拐入夜市漁攤,在腥氣撲鼻的魚筐陰影間借力一縱,無聲無息攀上木質棚頂。兩名護院追進死衚衕轉了半天,一無所獲地罵咧退走。
然而他並未察覺,在漁市對面的酒旗高樓暗處,一道隱秘的視線始終靜靜跟隨著他。那人隔著兩條街目送他脫身,隨後在紙條上寫下一行小字:警覺極高,反追蹤老手,宜遠伺。隨後將紙條就著燭火燒成了灰燼。
與此同時,陸府的華貴馬車內,大管家掀開車簾臉色陰沉:重力系,獨行,出手三十七萬……去協會和錢莊徹底查清此人的底細,老太爺的藥和陸家的顏面,這筆賬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而在匯珍樓三樓西尾那間漆黑的包廂裡,一雙幽綠的眼眸在兜帽陰影中冷冷注視著街面。修長手指捻起一枚骨符,貼在唇邊,陰柔的嗓音在死寂中迴盪:執事。出手三十七萬的重力系獵人,玄字十七。所購之物:凝魂露,養魂之藥。
骨符沉默了片刻,傳回的聲音縹緲如水底:重力系……壞了灰蛇道場的,就是個重力系。養魂藥,三十七萬,孤注一擲,他要養的魂,值多少呢。查他。連他要養的那個魂,一起查。
。濃漸夜,湧流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