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在暗中張了四夜。
這四夜,林熠把尋常度日的作息演到了骨頭裡。清晨照常送小可去學堂,白日里在高中學堂按部就班上課,週三散學後去西閣。姜洛霜問他眼底下為何發青,他只推說協會趕活;傍晚按例去修煉室報到溫養經脈,入夜準時熄燈。整座小院的作息,嚴絲合縫得像一座老鍾。
掛在牆上的鐘擺越是規律,隱在暗處看鐘的人便越是放鬆警惕。
而在鐘的內部,他將暗處兩名盯梢者的底細一夜夜摸了出來:盯梢者兩人一組,午夜準點換崗。一個慣常蜷在巷口老槐樹後,另一個四處遊走,在屋頂與牆根之間變換落腳點。手法老練,呼吸收束得極好。若不是院落周圍鋪開了那層重力絆網,尋常三階高手走過,都未必能察覺分毫。
他們究竟在等什麼,林熠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他在等對方按捺不住、不再滿足於遠看的那一天。
第五夜,暗處的毒蛇終於出洞了。
後半夜,萬籟俱寂。林熠在房中盤膝端坐,雙目緊閉,心神順著重力絆網籠罩著整座小院。午夜零點三刻,西牆根的絆網傳來極輕微的一顫。一息之後,屋頂東南角再度泛起漣漪。
來了兩個人。一個翻牆潛入院落,一個上房頂策應,落腳輕得像夜行狸貓,彼此配合默契,徑直貼向小可臥房的木窗。
林熠在幽暗中睜開了雙眼。
此前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尋仇、綁票,或是探底。然而兩人的路線讓他瞳孔驟縮:他們避開了正堂與他的臥房,目標極準地貼向妹妹的窗臺。
自始至終,對方衝著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小可。
翻牆那人貼近窗根,從懷中摸出半尺長的骨器,形如短笛,通體刻著扭曲暗紋,頂端一點幽光明滅不定。他沒有撬窗動鎖,只是將骨器貼上窗紙,閉目低誦。
三步外的陰影裡,林熠原本還壓著最後一分耐性:他要看清對方到底想做什麼,證據拿全,殺招才好乾脆利落地砸下去。
然而下一瞬,那陣低誦順著夜風飄進了耳朵。
音節陰冷粘稠,透著腥腐死氣,與下水渠暗廳裡那些傀儡喉嚨裡的動靜如出一轍。骨器的幽光裡,一縷比髮絲還細的詭異波紋穿透窗紙,徑直朝著屋內熟睡少女的眉心探去,直指她的神魂根本。
這幫雜碎,竟想用這種髒東西去碰小可的魂。林熠眼底最後一分耐性,瞬間被森寒的怒意燒成灰燼。
那縷陰冷的波紋剛剛探入半途,便驟然被截斷在半空。它像一根探進水裡的手指,被一隻無形的重力鐵鉗憑空死死掐住,再無法寸進半步。
貼在窗下的灰衣人猛地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三步之外黑暗中亮起的一點刺目金芒。金芒方現,殺機已至!
滋!
一記凌厲的【金雷·疾光】瞬間貫穿了他的咽喉。速度快得讓他至死都保持著捧骨器低誦的姿勢,身軀直挺挺倒下。一隻無形大手提前托住屍體,連倒地的悶響都被免了。
伏在屋頂上的同伴只瞥見院落深處一閃即逝的金光。好手就是好手,一見金光,不救不看,足尖在青瓦上一點,轉身便朝著院外凌空掠去。逃遁路線刁鑽至極,專挑屋脊背光面,三步一折,將老城區房頂用成了自己的林子。
尋常追兵,三個照面就得跟丟。
可惜今夜追他的人,依仗的從來不是肉眼。在重力感知鋪展的二十丈內,那團急掠的輪廓無所遁形:左折,右折,再左折,三個起落便要沒入巷道深處。
林熠掠上屋頂並未直追,只是神色漠然地抬手遙遙虛按。逃遁者足下的瓦片突然向下沉滑了一下,不多,就一寸。
千錘百煉的輕身功夫,偏偏栽在這莫名其妙的一寸上,身形一個踉蹌,節奏頓時斷了半拍。半拍,夠了。
第二道金色的疾光劃破夜空,橫跨兩座屋脊,精準釘進了灰衣人的後心!
灰衣人摔進廢巷,砸塌了半垛乾柴。林熠隨後落地,足尖點塵無聲無息,指尖電芒尚未斂去。倒地的漢子以手肘撐地掙扎抬頭。那一擊林熠留了三分力,沒有當場要他的命,畢竟死人嘴裡問不出實情。
藉著月光看清面前那張年輕過分的臉時,灰衣人眼裡翻上來一層難以置信:金雷……你就是那個變異金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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