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神座》第27章 裁決司的名字(2)

作者:顓野·10小時前

整間大廳安靜得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連窗外掠過的肅殺風聲都清晰可辨。

裴肅合上厚重案卷,抬起眼:試驗陣已毀,主犯已死,窩點已清。依章程,現存威脅定級:乙級隱患。其處置上限:協會警訊自便,重點區域巡防加倍。至於全城戒備、軍力協防、郡府馳援——逐級呈報,郡府核議,最快,四十五日批覆。

四十五日?!沈傾城霍然拍案起身,裴執法官,鬼門潮就在二十一天後!

那就按乙級配置,恪盡職守。裴肅迎著她的怒視,身形紋絲不動,沈緝查官,我講個章程之外的道理:全城戒嚴,商路斷絕,民心動盪,一日損耗以十萬計。若冬至無事,這個責任,你擔,還是協會擔?

若冬至有事呢?!沈傾城一掌拍在水文歷上,死的人,誰擔?!

有事,我擔。

四個字落地,議事廳兩側一片死寂。

官府督察官擦著額頭冷汗連連打圓場:裴執法官言重了,沈緝查官也是一片赤誠為民……

城防營校尉抱著粗壯胳膊甕聲甕氣:本將不管章程。哪位拿得出實證,主陣的圖,教首的頭,隨便一樣,本將當天就把營盤拉到海堤上去!

裴肅起身整了整袍袖,朝滿座點了點頭:諸位,按級處置。散會。

走到門口,他的腳步卻停了停。

沈緝查官。裴肅背對著眾人,章程壓著我,也保著這座城不因一頁抄件自亂陣腳。你若覺得章程慢,就把實證拿來。主陣的方點陣圖,或者執事以上的活口,哪怕半樣。屆時,我的印,會蓋得比你想象的快。

玄黑的袍角消失在門外。沈傾城盯著那扇空了的門,胸中翻騰的怒火燒到一半,化成一口濁氣。好一個裴肅,章程是真的,門縫也是真的。

會後,議事廳外迴廊上海風很冷。沈傾城靠著硃紅廊柱,一支菸點了三次才點著:九年前,北郡。也是這樣一張長桌,也是這樣一位按章辦事的大人。他說證據不足,說逐級呈報。呈報批下來的那天……她深吸一口煙,沒有講完。

暗雷安靜聽著沒有追問。有些陳年舊賬,等她想通了自會化作前行的力道。

不過這一回,姐姐學乖了。沈傾城彈掉菸灰,眼底寒芒如霜,章程管得住官署,管不住獵人。協會的編制,我做主。

當天下午,緝查司的硃紅告示貼上了獵人協會主大廳正中央:

【專項行動組,即日成立。領隊:首席緝查官沈傾城。編入:鐵刃隊全員、禿鷹隊全員、緝查司骨幹六人、特邀獵人:暗雷。任務:冬至前,盯死渠網,掘地三尺。】

鐵叔在告示前一把擼起衣袖:幹她孃的,老子正想活動筋骨!禿鷹摸著傷臂笑了笑:欠渠裡那二十三個弟兄的血債,也該討了。老趙嗓門最大:管飯不?管飯我把塔盾擦亮!細雨面無表情從他身後走過:不管。

二柱攥著新領的短矛,激動得滿臉通紅:能跟暗雷大人和沈長官編進一組,回村都夠吹三年。

當晚點名,沈傾城立在詳盡沙盤前把裴肅留下的門縫攤開:官署要實證,咱們就去拿實證:主陣方點陣圖,或者執事活口。從明晚起四班輪值,盯死十一處深層井口。陣在水底下,潮退到哪天夠我們下去,半仙算日子。

半仙掐著卦籤鬍子直抖:臘月初五的中潮……潮谷那四個小時,勉強能下。距冬至,還有十四天。

就它了。沈傾城環視眾人,初五下渠,摸陣取證。都把命看牢了,這一趟只許摸一把就撤,不許戀戰。

暗雷立在人群后,沉聲問了一句:潮汛之前,來得及嗎?沈傾城把菸頭摁滅在廊柱上,眼底戰意如火:來不及,也得來得及。

同一夜,城南地底深層渠網,翻湧的鹹腥海水在退潮間隙降下半丈,露出大片被黑泥覆蓋的巖臺。

泥漿高岸上,火把接連亮起連成一條暗紅火線。上百名灰袍教徒肩扛骨箱,手提血桶,蹚著齊膝泥漿走向黑暗深處的巨大空洞。骨箱開處是一枚枚碼放齊整的黑色骨符;血桶揭蓋,暗紅血漿在火光下泛著微光,桶壁上炭筆潦草記著來處:某某漁村,某某窩棚,某某流民船。

城裡防守嚴密,可城外海岸線綿延三百里,散落著數不清的貧苦漁村與流民船。那些地方沒有警訊,沒有巡防,連失蹤都沒人報案。刀割不到富人時,最先流血的永遠是窮人。

空洞中央,一座直徑過百丈的大陣在火光中沉睡,九條主脈直探海眼。陣前執事立在陣心高臺,對著掌心一枚骨符低語:大潮之前,陣,會喝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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