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沈傾城真的去砸了裁決司的大門。
準確地說,是把影像水晶和半卷浸水的殘破陣圖,重重拍在了裴肅的案頭。分署靜室之內,影像水晶懸浮半空,光影流轉:百丈血陣在幽暗中一搏一搏跳動,九條血脈扎向海眼,陣心高臺上的兜帽身影緩緩抬頭……整整半刻鐘的記錄放完,靜室裡落針可聞。
裴肅端坐案前一動不動,冷峻的面容上映著幽綠熒光,神色極其凝重地看完了第二遍。殘卷上硃砂刻畫的邪異魔紋在光影下若隱若現,案頭還殘留著未乾透的冰冷海泥腥氣。
隨後,這位把章程刻進骨頭的執法官站起身來,取印,蘸朱,在三份公文文書上依次落印,動作乾脆利落,快得完全不像他平日那般古板沉緩的作風。
第一印,滄海全城,即日起三級戒備,冬至當日升格,許可權內頂格。
第二印,行文城防營,即日進駐海堤與渠網井口,協防佈陣。
第三印,六百里加急,呈郡府請調三階戰力馳援,附影像副本——他微微一頓,郡府議事有郡府的章程。最快,冬至前三日能到。至於最慢……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至於一級戒嚴、全城疏散——裴肅把沉重的印盒合上,抬眼直視沈傾城,我的許可權,到三級為止。再往上的印,在郡府。
那就乾等?沈傾城的怒火又躥了上來。
等,同時把三級做到極致。裴肅的聲音依舊平直,卻比那日議事廳上多了一分沉甸甸的分量,沈緝查官,我言而有信:實證到了,印就落了。現在,輪到你我把各自的本分,做到潮水來之前。
頂格三級。海堤駐軍。加急馳援。
城防營動作更快。那位粗豪校尉看完影像副本,當天下午就把營盤拉上了沿海大堤。三千營兵沿堤紮寨,箭塔、拒馬、魔能炮位一夜立起,獵獵海風裡第一次飄起了嚴整的軍旗。比起九年前那紙永遠批不下來的公文,這已是這架龐大官僚機器轉得最快的一次。
可沈傾城走出分署大門時,心口依然沉甸甸的。
街道兩旁商販照常叫賣吆喝,挑著鮮魚的漁民沿街匆匆走過,孩童追逐嬉鬧,整座城池沉浸在安寧祥和的市井煙火裡。誰能想到地底深處,正有一張猙獰的血盆大口在一點點張開。
督察官那關終究沒能徹底透過,沿海漁村的提前疏散令被官府原樣駁了回來:三級戒備已是極限,再疏散漁村,民心必亂。而另一件事,督察官更是連議都不讓議。
那件事,此刻正大張旗鼓貼在全城每所高中的公告欄上。
傍晚,雲霄高中公告欄前人山人海,喧鬧非凡。
【全市高校聯合聯賽,臘月初八開幕!八校角逐,賽程十日。冠軍獎勵:極品靈果天源果一枚(可洗練魔法印記、拓寬魔能上限)!決賽之日,全市開放觀賽——】
林熠擠在人群外圍,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行燙金日期上:
開幕:臘月初八。
決賽:冬至日,正午,城西大競技場。
周遭同學的歡呼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天源果!全市聯賽!決賽全城觀戰!同學們興奮得滿臉放光,暢想著萬人空巷的宏大盛況。少年人的熱血在初冬的冷風裡肆意翻湧,對即將到來的兇險渾然不覺。
萬人空巷。數萬市民離開各自熟悉的堅固街巷,齊齊聚進同一座開闊的露天競技場。
而那一天,是鬼門至潮。是地底百丈血陣喝飽的日子,是那位大人降臨的日子。
林熠站在歡騰的人群裡,從頭到腳一寸寸冷了下去。血祭要的是柴薪以萬計,而這座城,將在那一天親手把數萬人裝進同一個巨大的籃子裡。
林熠!張大山如驚雷般的大嗓門把他拉了回來。老教官分開人群大步走過來,把一張帶著油墨香氣的報名表拍在他胸口:校長點了名,你,雲霄的種子選手!天源果那寶貝簡直為你量身定做,報不報?
周圍幾十雙年輕而滿含期盼的眼睛齊刷刷盯著他。林熠捏著報名表,沒有立刻回答。腦子裡兩件事同時在飛速推演。
明面上:天源果拓寬魔能上限,對他這種被源核吞著長的體質是剛需。魔能池每寬一寸,冬至那天他能多打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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