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張大山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滿面紅光,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有這股狠勁!天源果,給老子穩穩抱回來!人群歡聲雷動,沒人知道這張薄紙上壓著什麼。
夜裡,獵人協會樓頂天台。沈傾城靠著斑駁水塔,手裡拎著一罈烈酒,腳邊歪著另一個空壇。
聯賽的事,姐姐下午就知道了。三天後開幕,冬至決賽。她沒回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報上去了。督察官原話:郡府臉面工程,如期舉辦,加派巡防。取消除非郡府下令。
而郡府批文,最快冬至前三日到。暗雷邁步上前接道。
呵,都學會搶答了。沈傾城自嘲地笑了一聲。她仰頭灌了口烈酒,抬手抹了抹嘴角,拍了拍身邊冰冷的水泥檯面:坐。今晚陪姐姐痛快喝一杯,你喝你的清水。
暗雷坐下了。夜風很涼,港區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再遠處是漆黑如墨的無垠海面。海浪拍打著防波堤,沉悶低吼聲此起彼伏。沉默很久,沈傾城開口了,聲音很平,像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九年前,我十四歲。龍京學府最年輕的實訓生,跟著北郡最好的緝查隊出外勤:霧隱隊。隊長姓顧,帝國追蹤好手,隊里人都叫他老霧。
那趟差本來是個查失蹤案的小活,跟現在這案子一模一樣的開頭:失蹤、渠道、骨符。
她的指尖在粗糙的酒罈沿上一圈圈摩挲,目光穿過濃黑的夜色投向遠方海平線。
我們往上報了。上頭說證據不足,逐級呈報。老霧等了九天,等來第十天夜裡邪教圍剿,整支隊被堵在廢礦洞裡。老霧把我塞進狹窄巖縫,拿厚厚的溼苔蘚把口封了。他說:丫頭,記住味道,記住紋路,活著出去,報給能管事的人。
夜風捲起她鬢角的碎髮。
我在巖縫裡躲了一天一夜,聽著外面一個接一個慢慢沒了聲。老霧是最後一個,他到最後都沒喊過一聲疼,他怕我聽見會衝出去。等我爬出來,天亮了,七個人連全屍都沒留。
她從領口拽出一根磨損發黑的細皮繩,掛著半截燒焦的骨哨,斷口被摩挲得發亮。
老霧的。九年了,我聽過無數種哨音,再沒聽過他吹的那種。他吹集合時尾音會往上挑一下,像在笑。
暗雷一動不動聽著。他想起了鐵刃隊的骨哨,想起穿透荒野夜色的那聲顫音——我在。原來這一行裡,每支哨子背後都拴著這樣沉重滾燙的過往。
後來我瘋了一樣練,考上了最年輕的首席。旁人以為我圖前程,圖個屁前程。我就是想快點變強,強到下一次再遇上那幫雜碎時,能管事的人就是我自己。
三年前追著線索到了滄海,一蹲三年。三年,就等到了這一案。
她轉過頭直視著他,月光下那雙清亮眼睛乾淨得像兩口深井:暗雷,姐姐欠了七條命。所以這一次,在這座城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在我前面。
天台上只剩風聲呼嘯。許久,暗雷沙啞而堅定地開口:
會來得及的。這一次,會來得及。我保證。
沈傾城怔了怔,隨即笑了,眼角的淚痣在月光下輕輕一顫,那滴積了九年的東西,終究沒落下來:好,一言為定。小傢伙的保證,姐姐記賬上了。
酒罈見了底。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又變回那個玩世不恭的沈大官人:今晚的話出了天台,姐姐可一個字都不認。
嗯,我也沒聽見。
上道。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去睡吧,往後半個月有的熬。
兩人先後下天台。誰都沒再提心裡清楚的事:三天後聯賽開幕,十三天後冬至決賽萬人入場,而地底大陣正在一天天喝飽。
回家的路,林熠特意繞了半里,從城西大競技場外經過。
夜色裡,三十丈高的石牆圍出巨大的黑影,能裝四萬人的看臺空空蕩蕩,風穿過廊柱嗚嗚作響。十三天後這裡會座無虛席,小可也一定會來坐在前排給他大聲加油助威。
林熠仰頭看了很久,隨後繞著外牆慢慢走了一整圈:出入口八處,疏散道四條,最近的水道離牆根一百二十步,牆基是三十年前舊城拆來的老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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