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沒有接話。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掠過晾衣繩的聲響。
小可垂下腦袋,把菜葉一片一片理整齊,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吸了吸鼻子:那我去。
小可——
我去。小可抱著菜盆站起身,才十二歲,身板卻繃得筆直,像在跟誰較勁,我要是在看臺上,哥就得分心瞄我。我不去,你就只用打你的。
林熠喉嚨發緊。
小可忽然又轉回身,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彩:不過先說好!堡樓裡有廣播嗎?
有,協會大廳那臺大靈器,全城賽事聯播。
那我就守在屋裡聽廣播!從頭聽到尾,一個字都不落!丫頭頓時來了精神,又伸出一根細細的手指獅子大開口,還有,哥要是奪了冠,得帶我去吃全城最好的大酒樓!要點足八個菜,跑堂上菜還得當面大聲報菜名的那種!
林熠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好,報菜名的。
入夜後,沈傾城親自來到青石巷交接安置事宜。小可雙手託著那塊用大紅紙糊好的硬木牌,神情莊重得像是在託付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沈傾城接過來藉著燈光一瞧,上頭是五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周圍描滿了彎彎曲曲的金色小雷花,邊角處還留著幾點沒擦乾淨的墨痕。
想讓姐姐舉在哪兒?沈傾城柔聲問。小可認真比劃著:舉在最顯眼的地方!最好是我哥一邁上擂臺,一抬眼就能瞧見!沈傾城收攏好木牌,答得乾脆利落:包在姐姐身上。
小可重重嗯了一聲,又從衣兜裡掏出一隻繡著碎花的小布包塞進沈傾城手心裡:堡樓裡的日子悶,姐姐巡夜累了吃一粒甜甜嘴。
沈傾城捏了捏布包裡的幾粒糖,站在燈影裡,半晌沒說出話來。她當了九年緝查官,收過謝禮,收過賄賂,收過跪著塞過來的求情錢,糖倒是頭一回。
姐姐替你收著。她將布包小心塞進貼胸的內襯暗袋裡,等你哥奪了冠,姐姐還你一整包頂好的蜜餞。
送她出巷口時,林熠又把明日的細節過了一遍:出入只走協會正門,值房到房門十七步,老趙的班次卡在換崗前半刻,飯菜溫老先過一遍手。
沈傾城聽得連連搖頭:林同學,通風口的鐵柵欄你還要看麼?林熠點頭說明天一早自己必須親自瞧一眼。沈傾城擺手踏入夜色,回頭笑道:她要是知道你為她操心到這份上,保準得哭鼻子。林熠只回了一句那就別讓她知道。
小可坐在床沿上收拾自己的小包袱:一件換洗衣裳,一雙棉襪,記賬的本子,還有那本翻舊了的《魔導學府名錄》。收拾到最後,她想了想,把那隻黃銅哨子也塞了進去。
隔壁王嬸也在拾掇行裝,一邊往竹籃裡碼鹹魚,一邊扯著嗓子隔牆吆喝:熠小子放心!嬸子跟著去,那丫頭一根汗毛都少不了!嬸子這輩子最會看孩子,當年我家那三個,摞一塊兒都沒跑丟過一個!
巷口的老趙一句話沒說,只是把塔盾卸在膝頭,藉著燈柱下昏黃的光,一顆一顆把上面釘著的獸牙擦乾淨。上一回他這麼擦盾,是在黑風峽出發前。
送走了所有人,林熠關緊屋門,開始清理屋裡的重要物件。
冬至那天他不在家,值錢的、要緊的都得先歸置好。錢票和現銀收進油紙包,凝魂露的瓷瓶用棉布裹了三層,小可的賬本、成績單與那本名錄一併裝進小木匣。
忙完這一切,林熠伏下身子,將手臂探入床底最幽暗的深處。指尖觸碰到了一處冰涼粗糙的木角,他運勁拖了兩下才拖出來。
那是一隻黑漆剝落的舊木箱,落滿了厚厚的陳年積灰。整整八年了,自打父母踏入荒野再未歸來的那個秋天起,這隻木箱就一直靜靜躺在床底下,誰也沒有開啟過。
那一年他才八歲,抱著協會送回來的遺物箱子在冰冷的門檻上坐了一整夜,天亮後便一把推進了床底。在青石巷求存的日子裡,哪怕家裡斷過三次糧,他也從未動過變賣箱中遺物的念頭。因為在少年的心裡,只要這隻木箱一直鎖著,父母的事情就彷彿還沒有徹底落定。
可是現在,冬至的大劫只剩三天。
沈傾城說過的那句會來得及的,他曾講給別人聽,卻從未對自己說過。三天之後生死難料,有些塵封的鎖,不能再一味等下去了。
林熠拿布擦淨箱面。搭扣上的銅鎖早鏽成了一塊死鐵,鑰匙不知在哪年丟了。他捏住鎖,掌心微沉,重力自內向外一擰。
。咔
。裂斷聲應芯鎖的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