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忍著笑問她打算如何化解,小丫頭苦思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飛快跑進裡屋翻出了一支小毛筆。
小姑娘伏在方桌上一筆一畫地寫,寫完了獻寶似地捧給王嬸看。紅紙背面一行小字描得工工整整:姜姐姐天下第二。
丫頭把紅紙小心翼翼地捋平,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明天要是哥贏了,就把正面舉給哥看,再把背面轉過去舉給姜姐姐看,這樣兩個人都高興。
王嬸笑出了聲,伸手把丫頭的腦袋輕輕揉了揉,笑著笑著心裡又泛起一陣心酸與溫暖。這院裡的兩個孩子,大的把日子過成算盤,小的把算盤說成道理。
正面那張早交給沈姐姐了,小可把寫好的背面單獨裁成一條小紅紙,仔細卷好,塞進包袱最外層,打算明天託沈姐姐貼在牌子背面。
包袱她又拆開檢查了第三遍:換洗衣裳,棉襪,兩本賬本,黃銅哨子,《魔導學府名錄》。
加油基金的兩塊五她數了兩遍,用手帕包成一個小方塊,壓在名錄底下。小姑娘把包袱抱在懷裡拍了拍,像拍一隻聽話的貓,滿心歡喜地念叨著明天一早沈姐姐就來接她,到時候住進石頭屋子戴著哨子聽廣播,一個字都不錯過。
晚上七點,海堤。
林熠是跟著沈傾城的巡線隊上堤的。傷口合了大半,聚魔玉貼著膻中,池子回到六成,今晚回去睡一覺,明早是滿的。
堤上沒有歡騰,只有刺骨的冷風。
大退潮把整片黑沉沉的灘塗徹底剝了出來,一眼望不到頭。裸出的礁盤黑壓壓地趴在暮色裡,幾十年前沒見過天的海底石,灘泥上擱著一層沒來得及退走的小魚小蝦,銀白的一片,翻著肚皮。往年這是天上掉錢的日子,今晚整條灘上沒有一個拾荒的人影。
遠處的漁村之中,家家的船都拖上了高地,桅杆放倒,纜繩加了三道。有老人蹲在自家船邊,一袋接一袋地抽菸,望著海,誰也不說話。
沈傾城快步走上前詢問值堤的兵丁。
兵丁指著灘塗深處一個黑點,臉色發白地彙報潮線退過了三十年的老潮碑,還在往深處退。老潮碑是三十年前那場大潮退去後立的,碑底刻著一道線:水退到此,是為大凶。三十年來,潮線從沒碰過那道刻痕,今晚卻退到了碑外十幾丈。
林熠順著堤走了一段,在背風處看見幾個熟悉的影子,正是羅小海一家在給船底墊木墩。海浪拍擊著遠處裸露的礁石,羅小海撓撓頭,壓低聲音,悄悄將父親的叮囑轉達給林熠,說老爹在海邊活了大半輩子,水性最熟,讓城裡人明天千萬別都擠到一個地方去。林熠心口沉了一下,答應將這話帶給能管事的人。
神機半仙就蹲在水尺旁邊,地上的竹籤撒了一地。老頭子頭也不回道:別問。問就是還在趕。正午十二點整,一刻不多,一刻不少。它把日子挑得比你們的鑼還準。
夜色落滿海堤的時候,巡線隊開始整隊往回走。
沈傾城忽然停住了。
她順著堤線望向西邊,觀測哨的燈火沿著海岸一里一盞,連成一條細細的光鏈,一直鋪到天邊。
她的目光從第一盞數過去,第二盞,第三盞——西三哨的位置,是黑的。
沈傾城的聲音一下子繃直了:西三哨。傍晚六點該報的水籤呢?
值堤的兵跑去查了籤簿,臉色不對:回首席,西三哨傍晚六點的水籤沒到,西四哨晚上八點的例訊也還沒到。往常風大浪急會遲一小時,可今晚沒風沒浪,海面平得像塊鐵。
西三、西四兩哨守的是海岸線最西頭的水尺,離城二十里,再往西就出了協會的常巡地界,挨著荒野。哨上各兩個老兵,守了十幾年,從沒有連著兩哨一起啞的先例。
沈傾城當機立斷冷冽傳令:一即刻加急報協會值房與裴長官;二通知西二哨加倍警戒不許擅離查探;三查一查今夜哪支隊伍在西線當值候命。
傳令兵翻身上馬,蹄聲順著堤頂的夯土道砸遠了。
林熠站在堤沿,望著西邊那片黑。白天羅老爹的話、半仙正午十二點整的卦籤、渠口漲了一尺的水,以及老兵那句沒風沒浪在腦子裡交織翻騰。
按說,這該有很多種解釋,燈油盡了,信鴿病了,老兵喝多了。可出事的夜晚,往往是最安靜的夜晚,這是鐵叔教他的,在荒野的篝火邊。
刺骨的夜風從黑透的灘塗上刮過來,嗚嗚擦著堤石。光鏈上那一截黑掉的缺口,像一排牙齒裡被人敲掉的兩顆。
。話說有沒也誰,息三足足了看黑片那著盯城傾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