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傾城推門走進來反手合上房門,直接在案旁坐下:再跟你核對一遍細節。
先說身份規矩。她指尖在桌案上輕釦兩下,明天你有兩副面孔,絕不能重合。從清晨六點到入場,你只是雲霄高中的林熠,走選手通道,驗身、候場、登臺,全按正規章程來。在這個時段裡,暗雷絕不能露面。
暗雷平靜反問:若是有變故在開場時發生呢?
那就按老辦法換裝。沈傾城迅速接話,場務更衣房,西側地下通道第二間,你的行頭清晨六點前會備好掛進去。從擂臺到那間屋子攏共一百四十步,按你的腳程,一刻鐘足夠來回。一旦紅旗升起,比賽當場作廢,林熠隨人群由甲門撤離,脫離視線的那一瞬,你再換回暗雷。
暗雷微微頷首:行頭誰去放?
我親自去放。沈傾城看著他,這條單線只有你我二人清楚。裴長官雖知有特勤零號,但並不清楚零號明日會用何種身份入場。
還有起旗的訊號。暗雷提醒道。
紅旗就插在督位左手邊的旗杆上,升旗即為終止比試。沈傾城正色道,但明日不同往日,你對陣的是姜洛霜。紅旗一旦升起,你首先要做的不是出手禦敵,而是護著她同你一起退入甲門防線以內。這是第一條鐵律。
第二條呢?
你的兩樣壓箱底手段,只要亂子沒衝進場內,一樣也不準暴露。場內坐著四萬雙眼睛,一旦洩露底細,往後滄海城就容不下暗雷了。
第三條。暗雷追問。
沈傾城直視著他的雙眸,認真說道:第三條,絕不許一個人硬扛到最後。先前你只答應盡力而為,今晚姐姐把這話收回,改成必須做到。臺上有姜洛霜,督戰席有我,海堤上有周明,你絕非孤身一人。
暗雷靜靜聽完,點頭道:
沈傾城神色微緩,伸手在他肩頭輕輕拂了拂灰塵:今晚回去踏踏實實歇息。明日正午之前,你的體力和魔能都是全城最要緊的防務資源,容不得半點耗損。
斗篷下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遵令。
他剛要轉身拉門,沈傾城忽然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挑出那捲繫著紅繩的紙籤:對了,小可做的那塊牌子在我這兒。明日開鑼前,我會掛在督位的欄杆上,正對著擂臺中心。背面還依著小丫頭的心思貼了字條,你登臺看一眼便好,可別盯得太久,惹得姜家姑娘分心。
暗雷腳步微停,沒多言語,推門走了出去。
沈傾城獨自坐在屋裡,輕輕按了按衣襟裡的四件物什:焦骨哨、碎面具、糖塊、紅紙牌。九年時間攢下這四樣東西,她只盼著明日過後,這上面不必再添新的物件。
出了議事廳,刺骨的夜風撲面而來。
前院裡的火把噼啪作響,暗雷快步朝大門走去。在門洞拐角處,迎面遇上了一隊整裝待發的獵人。
兩匹健馬,四名精幹好手。為首的老獵人一身磨褪了色的舊皮甲,背後的大刀鞘蹭得鋥亮,瞧見他便咧開嘴笑了起來。
正是鐵叔。他身後跟著牽馬的啞姑,馬鞍旁掛著兩桶燈油和信筒;後頭還有兩張年輕生面孔,顯然是協會新分派的丁級獵人。
這麼晚還要出城?暗雷問了一句。
鐵叔緊了緊背後的繫帶,不以為意道:西面兩處觀測哨斷了訊息,多半是天寒把燈油給凍住了。俺帶隊去巡上一圈,順便給哨樓添兩桶好油。他拍了拍鐵皮油桶,發出清脆的當當響聲。
啞姑牽著馬走上前,朝暗雷微微點頭,指了指西面,又指了指天邊將升的啟明星,比劃了一個天亮前回城的手勢。
看吧,連啞姑都覺得是樁省心差事。鐵叔翻身上馬,朗聲笑道,倒是你,大半夜還在官署晃悠作甚?明日林熠那小子打決賽,我們隊裡可全押了他贏。例行巡查罷了,天亮準回!
老獵人一抖韁繩,帶著小隊迎著夜色策馬出了城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