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最前列,一個瘦削身影手拄鐵香爐迎風佇立,兩臂從袖口直至指尖,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灼傷疤痕。夜風掀起香爐裡的一縷細灰落在灘泥上,方圓數尺之內的泥土頓時泛起暗色,連周遭的魔法元素都變得滯澀凝固。
教中的教徒皆尊稱他為監火大人。
三十多年前,北郡曾有一處藉著礦峒掩護建造的秘密熔爐,爐火整整燒了七年之久。後來北郡大案敗露,主管焚爐的他僥倖脫身,如今領了教令前來滄海灘塗,將當年的手段原封不動地搬到了這裡,甚至火候更添三成。
身後的副手躬身快步上前,嗓音壓得極低:監火大人,鐵樁已下至第三十一根,清晨六點前齊備,各樁驗過,頭尾同律,皆直指內灣。
監火抬眼望向東北方向地平線盡頭滄海城的微光,沙啞開口:教令再傳一遍:潮起前拔掉西線耳目;陣樁落成後,灘上不留活口。
這時一名探子飛身掠至跟前跪地報告:監火大人,東面哨路上發現四人兩馬的小隊,到了西三哨,正往回撤。
副手皺眉請示:要避一避麼?
監火冷冷道,陣樁已過半,退避不得。四人兩馬在夜裡走了一路,必然已察覺西三哨有變。放他們回去,明日全城戒備就全亂了教主的大計。教主要的是城中百姓在明日正午之前,對西線的變故一無所知。收了他們,手腳乾淨些,天亮前灘塗必須掃平。
此時的哨路上,鐵刃隊向東回撤到了第三里,鐵叔突然猛地勒停了坐騎。
前方正是來時經過的岔路口。方才經過時泥地上只有他們四人的馬蹄淺印,而此刻的泥地裡,赫然多出了一串嶄新的印記——至少有六匹快馬從南側灘塗抄上大路,重重碾過他們的舊印,徑直朝著東面奔去。
東面,正是他們回城的路。
鐵老?小順見狀有些發矇。
鐵叔翻身跳下馬背,整個人伏在凍土上屏息側聽了三息。再站起身時,滿臉已是一片冷厲:全員下馬!割斷韁繩抽馬屁股,讓馬往北跑!
老獵人心中早已把局勢掂量得清清楚楚。六匹以上的快馬抄了歸路,南側灘塗上還有大隊人馬暗中包抄,這絕非尋常的劫道兇徒,而是步步緊逼的滅口清場。清場之人最忌走漏風聲,必定會優先去追動靜最大的活物。
馬匹奔逃的聲勢最大,正好用來拖延視線。至於人手,隊伍裡兩個丁級的後生,一個啞姑,加上他一把老骨頭,真要被咬上能逃出幾個全憑造化。所以從下馬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棋都不是四個人的棋了。
啞姑拔出短刃割斷了韁繩,用力一抽馬臀。兩匹受驚的戰馬長嘶一聲,發足朝著北面荒野狂奔而去。蹄聲隆隆遠去,東北面的陰影裡果然有數道黑影聞風而動,迅疾朝著馬蹄聲的方向追趕過去。
聽好了。鐵叔把三人聚攏在身前,咱們被包了。敵人從南面灘塗圍上來的,人手不少。從現在開始絕不走平坦大路,全員進亂石灘,踩著石頭往東磨!
阿禾聲音發顫:那報信呢?
人活著到了,信就到了!鐵叔把背上的大刀卸下來握緊在手,都把骨哨含在嘴裡,散了別喊,聽哨。一聲長音是跟上集合,兩聲短音是各自散開隱蔽,若是聽到三短一長——
老獵人深深掃了眼前三人一眼:聽到三短一長,就代表不要管任何人,拼盡全力往東跑!見到哨所就吹哨,見到守軍就報信,懂了沒?
懂了!
四人迅速沒入亂石灘,藉著交錯的石影輕靈挪移,一步一挪都是三十年傳下來的老章法。摸出半里,走在前面的啞姑一把拽住了鐵叔的衣袖,指向周圍的黑暗——左側、右側、正面,三面皆有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合攏。
追兵分了路,根本沒有全被戰馬引開。
鐵叔反手將長刀緩緩抽出了刀鞘。清冷的星光在鋒利的刃口上掠過一線新雪般的寒芒。他反手握住那枚骨哨重重塞進啞姑掌心,粗糙的大手將她的手指用力按緊,湊到她耳畔低聲道:三短一長,往東走,別回頭。
啞姑在黑暗中拼命搖頭。
老獵人臉上泛起熟悉的豁達笑意,伸出大手在啞姑肩上狠狠一推,將她推進了深邃的石影裡。
推開啞姑,鐵叔橫刀當胸,孤身立在原地,正面迎向三面合圍的殺機。身後小順與阿禾緊緊背靠著背,端緊了機弩。
莫慌。老獵人嗓音厚重而平穩,把總規矩記牢了,慢就是快——
!來襲空破箭弩的冷冰支一第,中夜的黑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