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神座》第81章 站上去(1)

作者:顓野·1小時前

協會後巷空落落的,冷清得沒有半個人影。暗雷背靠著粗糲的青磚牆站了很久,面具摘在手裡,內側還帶著臉頰滲出的微汗。上午十點的日光從兩堵高牆之間斜切下來,落在青磚上,暖融融的。街那頭的喧鬧隔著整條深巷滾過來,像隔著厚棉被,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動靜。

再過大半個小時,他就得走進那個喧騰的世界,做回林熠,做那個雲霄的種子、決賽的主角、四萬人的談資。

可在跨出這一步之前,他想先把心底堵著的一件事想明白。

整整三個月了。從開臉鋪掌櫃把變聲符交給他、叮囑他活成兩個人起,心底一直沒敢深想的一件事,昨夜被沈傾城一句話挑開了:你的隱藏,護住他了嗎。

隱藏,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開始是為了錢,匿名接單,快錢救命。後來是為了安全,金雷太扎眼,雙系是死罪一樣的秘密。再往後,名錄、火種、大人,一層一層壓上來,隱藏成了呼吸一樣的本能。本能到鐵叔戰死在西線,他的第一反應仍是不能摘面具、不能露底細。

要是不藏呢?

要是從覺醒那一刻起就把一切擺在太陽底下,金雷,重力,源核?他會被供起來,被盯死,被姜家、周家、陸家這樣的門第圍獵,被裁決司鎖進重點看護的冊子。小可會變成那個天才的妹妹,青石巷會擠滿各方探子。真到了那時,他救不了水渠裡的二十三個人,堵不住黑風峽,今天也站不進任何要害的位置。

更要緊的是,教裡那份名錄的第一行,就不會有兩個字。蝕心堂的毒手,早就落到小可頭上了。

藏錯了嗎?沒有。那昨夜心口的疼,是從哪兒來的?

疼在藏得再對,世上也總有藏不到的地方。他的兩副面孔護得住青石巷,護不住二十里外的西線;護得住今天的四萬人,護不住昨夜的四個人。人只有一雙手,這從來不是隱藏的過錯,而是凡人的邊界。

鐵叔一輩子守著自己那一段荒灘,從不越界,也絕不後退半步,守到最後一刻,還用那柄捲刃的大刀替身後的生路多擋了半小時。

藏,不是因為怕,更不是躲清閒。藏是他選定的戰位,像老趙選了渠口,像半仙選了堤棚,像鐵叔選了西線,每個人把自己釘在最該在的位置上,他的戰位,恰好在暗處。

鐵叔那句話,此刻終於嚴絲合縫地落了地:俺們這行,圖的就是讓別人能活著回來。

明處的林熠,暗處的暗雷,圖的是同一樣東西。兩副面孔不是兩個自己,而是一個人頂風冒雪,在兩道大門前死死撐住了門閂。

他把懷裡的磨刀石掏出來,攥在掌心。石頭被體溫焐熱了。三十年,一個老獵人在上面磨過千百次刀,磨掉的每一分鈍,都是為了讓隊裡的人多一分全須全尾回家的指望。現在,它在他手裡。

看著。他對掌心說,也是對西邊說,今天這一仗,我打得讓您老挑不出毛病。

想明白了,身體裡的賬也得盤一遍。

一夜沒閤眼,在馬背上顛簸了四個小時,來回奔襲了二十里泥濘。池子倒是沒怎麼動,昨夜到今晨,他一根雷都沒出過,聚魔玉貼身焐了半夜,此刻九成五,幾乎是滿的。

虧的是人。眼皮沉,太陽穴突突地跳,握過韁繩的虎口還在發麻。他從暗袋裡摸出一粒淬體丹嚼碎嚥下,苦澀藥力在喉間散開,又把那瓶回魔散拿出來晃了晃,確認塞緊後收回去,這個留給正午以後。

疲憊壓不掉,那就帶著它打。荒野上從來沒有睡飽了再提刀的規矩。

他把面具收進貼身的暗袋,理了理衣領,從後巷走出去,走出去的,是雲霄高中的林熠。

去競技場的路,他繞了半條街,先到堡樓。鐵門雙閂,他沒有進去,只是隔著門縫,輕輕叩了三下,兩短一長,兄妹倆的暗號。

門縫那頭,蹬蹬蹬跑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可的眼眸貼在門縫上,亮得像兩顆星子,你怎麼來啦!不是要入場了嗎!

路過。林熠在門外半蹲下來,讓視線和那道門縫平齊,看看你安頓得怎麼樣。

可好了!床是新的,廣播匣子會說話,二柱哥在樓梯口……丫頭嘰嘰喳喳報了一串,忽然停住,透過門縫直直打量著林熠,哥,你眼圈腫腫的。

林熠神色微斂,頓了半息:風吹的。騎馬,迎風。

門縫那頭安靜了兩息。然後,一根細瘦的小小手指從門縫底下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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