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完了?她率先開口,語氣尋常得像在西閣問功課。
完了。你呢?
一切正常。她說得面不改色。
兩個人都清楚這四個字的成色,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拆穿。
跟你說件事。姜洛霜換了話頭,這三個月,你打的每一場我都復了盤。擂臺那場,聯賽七場,淘汰賽三場,十一場,一場不落。
我知道。林熠道,孟千鈞的碾地,葉疏桐的肩。你把答案都借給我了。
所以今天你該明白一件事。她的嘴角微微揚起,神采飛揚,我把答案借給你,是因為借出去多少,我自己就多備了多少剋制之策。你怎麼贏他們的,我一清二楚。你的貼地雷網,你的算路,你的省力打法。今天在我的玄冰大陣裡,一樣都使不出來。
她神色坦蕩,是一個備了三個月功課的對手,光明正大的預告。
那正好。林熠迎著她的視線笑笑,我也備足了課。
哦?備的什麼?
正午揭卷。
姜洛霜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把連日的病氣、府裡的算計、滿城的目光都推開了,此刻廊下只有兩個同窗,和一場都想全力贏下的比賽。
立個約。她說,辯論推演的賬,四場零一次,第五場題目始終空著。
今天之後,不空了。姜洛霜抬起眼,冰藍的眸子亮得像淬了光,贏了我,第五場的題目你定。我贏了你,題目我定。
冠軍定題。林熠說,公平。
那就這麼定了。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他。
林熠看著那隻手,指尖白皙,骨節分明,今天上午還沒有一絲寒氣外露。他抬手,與她重重擊掌。的一聲,清脆用力。兩隻手在半空停了一瞬。她的掌心比常人涼些,他的掌心比常人溫熱,一涼一熱,在接觸的那一寸上打了個平手。
正午見。她收手,轉身走向自己的候場位,走出兩步又停住,沒有回頭輕聲說,林熠,謝謝你沒問我撐不撐得住。
她走了。林熠立在原地,把那句沒出口的話嚥了回去。他何止想問,他甚至想把整場比賽掀了。可他比誰都清楚:對她,撐不撐得住五個字,比任何寒冰都傷人。
她十六年被人當明珠供奉、當籌碼算著,唯獨沒被人當做真正的對手敬重過。今天這一場是她憑一身傲骨掙來的,用三個月的覆盤,用半決壓回骨頭裡的寒紋,用昨晚宴席上一寸不讓的脊樑。她要的是對手,不是照顧。
那就給她一個配得上的對手。老校長的叮囑、她的約、他自己的決斷,三條擰成了一股:全力,全神,絕不摻雜半點水分。至於那味玄冰髓,第五場的題目,他已經想好了。
正午前兩刻。唱名官站到擴音法陣前,深吸了一口氣。四萬人的說話聲像退潮一樣,一層層低下去。
堡樓庫房裡,小可從床上滑下來,端端正正立在廣播匣子跟前,黃銅哨子攥在手心裡,攥得發熱。要來了要來了——她小聲唸叨,眼睛瞪得溜圓。王嬸在旁邊納鞋底,針腳停在了半空。溫老的藥爐咕嘟翻滾著白汽,老頭子破天荒搬了張小凳,坐到了匣子能聽清的地方。
溫爺爺,你也聽呀?
老朽聽聽動靜。溫老輕哼了一聲,順帶替某人把把脈,隔著廣播把。他要是喘得不對勁,老朽聽得出來。
地底深處,陣心深井旁。漏刻的水,一滴,一滴。
執事屏息報告:教主,倒數第三格。
黑袍紋絲不動。骨珠在枯瘦的指間緩緩轉動,很慢,很穩,三十年來從沒轉得這樣沉穩過。傳令各堂。教主沙啞開口,最後一遍——潮頭到,報。潮起三刻,開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