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移爐,鞭梢距離爐身尚餘七尺。
可爐是三階強者拄著的東西,每一次木垛傾塌都是一次豪賭:賭他閃避而非硬接。監火退了,身經百戰的老手絕不會用肉身去硬抗呼嘯砸落的千斤巨木,他的習慣正是她的破局之路。
第二次移爐,距離已縮短至四尺。
滿地殘木與木屑四散狼藉,空曠泥濘的場內只剩下兩個人、一杆爐,以及瀰漫不散的刺鼻焦味。灰域隨爐位移了兩次,沈傾城腳下的界線便精準挪動了兩次——挪得比灰快一線。這一線是暗雷的第一條底牌給的,亦是她苦練九年的身法。
你算得很細,細得像個賬房。監火的聲音透出徹骨寒意。
緝查司的賬,記的都是人命。沈傾城抹去唇角滲出的血沫,聲音冷硬如冰。
左臂處冷不丁中了一記灰針。陰毒的灼痛順著皮肉蔓延,焦糊的惡臭直往骨髓深處鑽去。她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藉著滿口腥甜的劇痛強行提神,引風刃在傷口處生生剜了一圈,將焚灼之氣死死遏制在小臂之內。鞭,沒離手。
左臂捱了一針,毒素蔓延至肘彎尚有半小時的餘地。在此之前,她要麼破爐,要麼化作場中第三具乾癟的屍身。
老霧教過她如何捱打,她捱了九年。而黑風峽之後同十六歲少年的合練,則讓她悟出了死戰的真諦。他捱了四十九劍悟出七步一組的換氣律;她纏鬥半小時,看破的則是——爐離地的那半息,灰域必會滯澀。
第三次移爐,她要的就是那半息。兩面沉重的木牆同時轟然砸落。
漫天的泥水與碎屑四散激盪。
香爐被迫離地而起。監火自己都沒料到這一瞬有多長。爐身離地,灰域失去了根基,三十年沒斷過的灰,整片灰霧不可避免地滯了一滯——
沈傾城的長鞭到了。丈二長鞭撕裂空氣,鞭梢的風刃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越過三丈,越過那層滯住的灰,重重抽打在鐵爐本體上,刮出一連串刺耳的火星。
只擦到了爐身。
可這一擦,她用了九年。
監火的身形劇烈晃動了一下。兜帽深處,那雙陰冷的眼睛第一次死死盯住了三丈外這個女人——二階,緝查司,繞了他半小時,碰到了他的爐。
本座確實小覷了北郡的餘燼,那便到此為止吧。監火眼中殺機暴漲。
他雙手猛然發力,灰域範圍在眨眼之間從三十步狂暴擴充套件至四十步,將沈傾城整個人吞沒其中。
她摸了九年的那道邊,沒了。
長鞭上的風刃瞬間熄滅,體內的魔能被沉重壓制,十成力道驟降至五成,且仍在不斷流失。焦灼的毒氣自傷口瘋狂向上蔓延,小臂、肘彎、上臂,她拼盡體內殘存的五成魔能死死將其封在肩下,劇烈的痛楚讓她額前滲出大顆冷汗。
當年老霧在潮溼陰暗的巖縫外說的最後一句話,此刻無比清晰地迴盪在耳畔:丫頭,別出來。
可她早已走了出來,風刀霜劍地走了九年。
監火枯瘦的雙手提著沉重香爐,步步逼近而來:北郡那一批人,本座當年亦是這般踏過去的。
灰霧徹底合攏絞殺的剎那——舊貨場外圍的厚重堅硬磚牆轟然塌陷,碎石與煙塵如驚濤駭浪般四散迸濺。
煙塵瀰漫之中,一道裹著黑色斗篷的身影踏碎磚石從天而降,五指隔空驟然張開,磅礴而沉重的重力波紋瞬間鎖定了那杆深陷泥濘的鐵香爐。
半徑三十步。本體為爐。離爐三丈,灰懈。喉間的變聲符傳出一道猶如沙石摩擦般的冰冷沉穩聲線,沈首席,這三條破綻,我來替你驗第二條。
只看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