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神座》第99章 爐碎(1)

作者:顓野·1天前

暗雷是從競技場的牆頭上一路狂奔趕來的。獸王退回淺灘之後,常氏接過了防禦支點:去吧。那杆鐵爐是北郡的舊案,緝查司的人,我清楚她會怎麼打——一個人硬抗。這位三階的副隊正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們那位首席,前天夜裡在值房,指甲把木欄杆掐出了白印。我看見了。

他沒有再多言半句,決然轉身踏著冰冷溼滑的屋脊如黑燕般飛馳而去。

半座城西的殘破屋頂在腳下飛速倒退,腳下的瓦片在高速踩踏下發出連串密集的碎裂脆響,刺骨的狂暴海風如刀般割在斗篷邊緣。他一路狂奔,胸腔內的氣息沉穩而冰冷,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如何破局——監火的三條底牌他已親自驗證了第一條,第二條第三條是留給她的。他想的是三個月前安全屋裡她說的那句話:每一場死局,姐姐都要在場。

那是她對他提出的唯一條件。今天戰局倒轉,她的死局,他在場。

暗雷踏碎殘磚從天而降,五指驟然收攏的剎那,深陷灰域的監火那張佈滿死灰的面龐上,第一次浮現出無法遏制的錯愕與驚駭。

重力並未落在他身上——若是落在他的軀體上,周身濃郁的灰域足以將其生生削弱四成。

磅礴沉重的重力精準鎖定了那杆深陷泥濘的鐵香爐。香爐是冰冷的死物,死物不吃灰域的壓制。

千鈞的狂暴引力如同一隻無形的精鋼巨爪,死死攥住那杆沉重的爐身,無形的引力波紋在半空中扭曲成肉眼可見的狂暴漩渦,猛然向後暴扯!監火枯瘦的手腕劇烈震顫,整條握爐的手臂被沛然巨力帶得向外劇烈傾斜,鐵爐徹底脫手,擦著地面在碎石泥水中劃出一道深邃的溝壑,朝磚牆塌陷處呼嘯滑出——一丈,兩丈,三丈。離爐三丈,灰域宛若被驟然抽去了燈芯,整片濃稠窒息的灰霧自中心開始急劇潰散變薄。早前死死壓在沈傾城周身的那層沉重壓制驟然一輕,體內魔能瞬間奔湧流轉。她長鞭之上的風刃重新亮起刺目而凌厲的光華,宛若九年前礦峒外那一夜,老霧第一次出刀時的驚豔亮芒。

監火做出了一個三十年來從沒做過的動作:追爐。

三十年裡,爐從沒離開過他的手。北郡燒爐的七年,滄海插樁的一夜,亂石灘上面對那位老獵人時,香爐始終被他穩穩握在手中。爐在灰在,萬法皆鈍。

今日,這杆兇器卻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掌心生生奪走。

他神色猙獰地朝著鐵爐滑出的方向狂暴搶出一步——以三階修為的身法,一步便跨越一丈——然而這一步邁出,他徹底脫離了自身灰域的核心。灰隨爐走,爐落入了暗雷的引力掌控。他追一步,灰域便衰減一分。

爐是本體。暗雷的嗓音平穩如鐵,在風雨中迴盪,追爐的人,便離開了自己的灰。沈首席,第二條,驗了。

沈傾城動了,她並非盲目衝著監火殘存的身軀而去,而是精準截殺向監火搶步追爐的致命破綻。九年裡她在腦子裡演過一萬遍這一刻,演的從來不是他站在那兒怎麼打,而是他動的時候從哪兒進。

三十年的習慣比三階的修為更快,追逐外物之人,破綻最大。

長鞭破空,風雷激盪。第一鞭,纏臂。丈二長鞭如狂蟒般呼嘯而出,死死纏繞上監火伸向鐵爐的右臂,風刃內斂不發,奪的是他的前衝勢頭。

第二鞭,奪勢。她左手自腰後閃電般抽出一柄半截短鞭——那是霧隱隊的標準制式,刻著清晰的霧字,九年前她從巖縫中爬出時,礦洞內唯餘這柄短鞭與骨哨。她從沒用它打過人,今日是第一次,亦是它該用的時候。短鞭帶著刺耳的風嘯,狠厲橫掃向監火搶步支撐的左腿關節,三階強者的下盤被當場掃得劇烈一沉。

監火體內的三階護體魔能狂暴炸裂,死灰色的光芒升騰而起,向心口瘋狂收縮防守。

就在這一瞬,他的護體魔能向內收縮,那半息,他的咽喉徹底暴露在換氣口的間隙之中。

第三鞭,絞喉。

丈二長的漆黑皮鞭如電芒般自他脆弱的頸側一掠而過,凌厲的風壓將地面的積水生生撕裂,鞭梢的風刃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極致寒芒,長鞭猛力一扯。

灰袍身影徹底僵死在原地。

整座舊貨場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唯有海風穿透殘垣斷壁的低沉嗚咽。沉重的鐵爐在三丈外的碎磚殘瓦上沉悶地磕碰翻滾了半圈,緩緩停滯。漫天瀰漫的灰霧一層一層地沉下去,如同一場下了整整九年的淒寒大雪終於歸於塵土。

監火僵立當場,雙手無力下垂,枯瘦手臂上的燒疤暴露在冷冽的天光下。他的咽喉處,一線猩紅的血線正順著粗麻領口汩汩淌下,染紅了殘破的衣襟。

北郡那一批……燒得最旺……他的聲音從破碎的喉嚨裡艱難擠出。

沈傾城沒有給他留下說完第二句的機會,長鞭再度收緊半寸。

監火乾瘦的灰袍身軀頹然失力跪倒在地,側身栽入了他自己散落的灰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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