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神座》第100章 他來了(1)

作者:顓野·1天前

協會大院的守備,是從一聲異樣的安靜裡認出他的。沒有獸,沒有隨從。一道漆黑而寬大的黑袍身影穿過大院的正門,不疾不徐,像回自己家。門口的兩名守備按章程厲聲喝問,喝到一半,嗓子眼裡的聲音就斷了。

兩個人直挺挺站著,七竅滲出灰黑的煙,然後像被抽走提線的傀儡,無聲地軟倒在地。

渠網裡那些安詳的屍骸,密堂裡被隔空抽乾的執事,此刻當著協會大院幾十號人的面,重演了一遍。

黑袍的腳步沒停,甚至沒有低頭看那兩具屍身。三十年前他抬過三千多具,這樣的東西,他看得太多了。

院中守備撲上去的每一個——持槍的,放符的,喊著結陣的,都沒能走到他三步之內。他的手甚至沒有抬起來,只是攏著那顆烏黑的骨珠,一圈一圈地緩慢摩挲。

所過之處,人一個一個軟倒,像秋風過處的荒草。

新調來的那十名守備是最後撲上去的。他們剛剛跑進大院,連崗哨都沒站熱,看見同袍軟倒,全無一人有絲毫退縮停步。十個人,十息,全倒在了樓前的臺階下。

黑袍從他們中間走過去,袍角沒有沾上一點泥塵。

滄海的官署。他輕聲說,像評一件器物,比三十年前,多了些不怕死的。可惜,不怕死的,不夠用。

四階大魔導師。這座城的在編戰力裡,三階只有三個,此刻一個在海堤,一個在競技場,一個在督位。堡樓的守備章程裡寫過大人親至四個字。

寫的時候誰都知道那是最壞的情形,誰都沒想過,最壞的情形走進來的時候,連一聲完整的喊叫都來不及發出。

他走到堡樓的鐵門前,停了停,像打量一件工藝不錯的物件,然後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按在門軸上。

新換的堅固鐵門,連同門軸、門閂與門框裡的堅硬石料,無聲地朽爛化為滿地碎屑。

門後是那道險峻的石階樓梯。樓梯這條道,今天已經守過一回了:第一回來的是十幾個灰袍和一隻骨鈴,守住了。

溫老的藥汁潑了一鍋,王嬸的板床拆了兩張,二柱磕翻了七個。而這第二回,迎面走來的只有一個人。

朽掉的鐵門碎屑落了一地,臺階上還糊著上一回潑下來的黏稠藥渣。

黑袍踏過藥渣,一步一階,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忌憚,是因為這道又窄又陡、一次只能上一人的樓梯讓他停下來看了一眼。

樓梯口,二柱緊咬牙關,獨自橫盾站在第三級臺階之上。

胸前纏繞的厚重粗布繃帶已經換過三道,第三道又被鮮血浸透。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可眼神不亂,死死看著那道走上來的黑袍,看著黑袍底下露出的一角粗麻褂子。那件舊衣肘彎磨得透亮,前襟上有幾塊洗不掉的陳漬。

篝火邊,半仙講過這種褂子。三十年前老城潮退之後,亂葬崗上抬屍的人,穿的就是這種。抬屍人。二柱雙眼血紅,聲音極度嘶啞地開口。

黑袍的腳步,第一次停了下來。

兜帽深處,兩簇幽綠的鬼火望著臺階上這個滿身帶血繃帶的年輕人,望了很久。

三十年前,教主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本座也站在這樣的臺階上。老城的魚市,有一道樓梯。潮來的時候,本座守在樓梯口,守了一夜。

守住了嗎。二柱沉聲發問。

守住了。教主說,樓上沒有一個人死。可他們第二天都死了。潮退了,獸還在,官府的兵在城門口給郡長擺席。

二柱沒有再多問。他把重盾又頂實了半寸,盾角磕在臺階的堅硬石稜上,沉悶地響了一聲:俺不管你守沒守住。俺只管俺這道門。三十年前的樓梯口,你守的是人。今天你來拆的,也是人。你自己拆了當年的自己。

他的嗓子啞得幾乎不成音,可這句話說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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