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菲回的是：“你每天吃飯會不會上火？會不會你也要問我嗎？”
江樂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用兩個手指輕輕捏了捏眉心。
“一菲，你是賣家，你要對客戶有耐心。別人問生產日期，你就告訴他生產日期。別人問區別，你就告訴他新疆核桃皮薄山東核桃肉厚。別人問你上火，你就說適量食用不上火——多簡單的事情。”
“我對他還不夠有耐心嗎？他那個名字叫什麼？‘賣掉褲子來上網’！這不明擺著是來搗亂的嗎？”
“那個網名可能只是一種幽默，不是真的賣掉了褲子。”
胡一菲把筆記型電腦往茶几上一擱，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我不管，反正我已經改進了。昨天有個客戶給的差評說核桃殼太硬不好剝，我今天就把他要的那批核桃全部泡了一遍鹽水，殼會自動裂開一點，剝起來方便多了。”
“你用鹽水泡核桃？”江樂剛剛端起的杯子又放了下來，“泡完之後呢？你是不是又沒衝乾淨就曬乾了？”
“衝什麼衝，鹽分留在殼上有助於儲存。”
江樂沉默了片刻，然後決定換一個角度。
“這樣，你先不要急著發新貨。你把最近幾條差評全部整理出來，每一條都寫一個改進措施。然後我幫你調整一下客服話術，以後客戶留言我幫你回。”
“不行。”
胡一菲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又浮現出那種不服輸的表情，“我胡一菲做事從來不用別人幫。網店的經營我已經想好對策了。堅果這個品類利潤率太低，我打算開闢新產品線。”
“什麼新產品線？”
胡一菲轉身從儲物間裡抱出一個紙箱子放在茶几上。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個小玻璃瓶，每個瓶子大概拇指大小，裡面裝著一種淡粉色的液體。
瓶身上貼著一個英文標籤，上面畫著兩顆疊在一起的心形圖案，旁邊印著一排看不懂的外文。
“這個叫‘一見鍾情’，是從印度進口的人氣香薰，純天然植物提取，不含任何化學新增劑。”
胡一菲拿起一個小瓶子在手裡晃了晃，裡面的粉色液體在燈光下流轉出淡淡的珠光，空氣裡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它能透過嗅覺刺激大腦皮層，催發荷爾蒙分泌，激發人們的愛意。在印度當地，年輕姑娘約會之前都會在手腕上抹一點點，據說成功率很高。”
“這玩意兒靠譜嗎？”
江樂接過一個小瓶子仔細端詳，瓶底的英文成分表印得特別小，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也只認出了“玫瑰精油”和“檀香提取物”兩個詞。
其他那些長長的化學名詞看起來既不像印度文也不像英文，倒像是某種故意寫得很模糊的營銷術語。
“當然靠譜。”胡一菲把瓶子從江樂手裡拿回去重新排進箱子裡，“我花了不少功夫從印度代購那邊拿的貨，每一瓶都有防偽標籤和出廠編號。
雖然這個牌子目前在國內的知名度還不高，但我打聽過了，上海有好幾個瑜伽館都在偷偷賣，效果特別好，復購率接近百分之九十。我已經在網店裡上新了，標題就叫‘來自恆河的神秘力量，讓你的愛情不再等待’，配圖是泰姬陵的日出。這次肯定能把店鋪評分拉回來。”
“你怎麼不賣給那些瑜伽館？”
“瑜伽館是線下零售，我有網店渠道，我的成本更低。他們賣兩百八一瓶，我只賣一百九十九，還包郵。我算過了，這批貨賣出一半就能把核桃那邊的差評損失全部填平，賣完以後還能淨賺一筆。”
胡一菲掰著手指頭算賬，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久違的商業雄心。
江樂看著胡一菲箱子裡那堆閃閃發光的粉色小瓶子，又看了看她臉上那副跟上次分析呂子喬憂鬱症時一模一樣的自信表情，決定暫時不發表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