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均勻而低沉,變成了一種近乎催眠的白噪音。
空姐推著飲料車走遠了,機艙裡的燈光調暗了一些。
後排留學生們也安靜了下來,大概是聊累了。
旁邊的禿頂大叔翻了個身,鼾聲停了幾秒鐘,然後又接上了。
關谷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裡他坐在大阪家裡的榻榻米上,手裡拿著蘸水筆,正在畫漫畫原稿。
窗外傳來父親用刨子刨木頭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感。
他想畫的是那隻衝出籠子的鳥,可是不管怎麼畫,鳥的翅膀都打不開,縮在紙面上像一隻小雞。
他有些著急,蘸水筆的筆尖壓得太重,啪的一下折斷了。
然後他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還沒完全從夢境裡回過神來,忽然聽到廣播裡傳來了機長那熟悉的山東口音。這次的聲音比上次更興奮,帶著一種小孩子要跟人比賽跑步的雀躍勁兒。
“乘客朋友們!跟你們說個事兒啊——咱們旁邊現在有一架殲二零,你們往右邊舷窗看就能看見!”
關谷徹底醒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右側舷窗,整個機艙裡所有坐在右側的乘客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做了同一個動作。
後排那些留學生全部把臉貼到了舷窗上,前排那對情侶也同時把頭湊到了一起。
窗外的景象讓關谷瞪大了眼睛。
一架戰鬥機正與客機並排飛行。
那架戰鬥機的機身是銀灰色的,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三角翼的線條鋒利得像刀刃。
它的飛行姿態非常穩定,與客機保持著完全一致的航速和航向,在藍天白雲之間看起來像一隻優雅而危險的銀色獵鷹。
關谷只在電視上見過殲二零,從來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親眼看到它。
機艙裡的乘客們開始騷動起來,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發出驚歎聲。
關谷也下意識地把臉湊近了舷窗,鼻尖幾乎貼到了冰冷的窗戶玻璃上。
機長的聲音繼續從廣播裡傳來,語氣比剛才更洪亮了,聲音裡那股得意勁兒幾乎要從廣播裡溢位來:“那架殲二零裡面坐的飛行員,是我當年帶出來的兵!今天咱們跟他比比誰快!我得讓這小子看看,他老班長終究是他老班長!”
機艙裡瞬間炸了鍋。
“機長加油!”
“衝啊!”
“咱們客機跟戰鬥機比賽?這也太刺激了吧!”
後排的留學生們激動得快要站起來了,空姐趕緊走過來示意他們坐好繫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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