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院子當中，聽見大家的議論紛紛，趕緊跌跌撞撞衝進賈家堂屋，鬢角的碎髮被冷汗黏在臉上。賈張氏正就著煤油燈縫補衣裳，銀針在她指間翻飛如蝶，聽了兒媳的急報，反而慢悠悠咬斷線頭：“我當是什麼大事。”
賈東旭歪在藤椅上，聞言嗤笑一聲：“老東西算盤打得精，倒不知是誰在算計誰。”他轉動著從易中海那順來的筆，筆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想靠名聲綁住我們養老，我們就順著杆子爬——等他沒了氣，那些藏在床底的存摺、祖傳的老物件......”
“住口！”賈張氏突然將針線筐重重一磕，渾濁的眼珠掃過滿屋，壓低聲音道：“隔牆有耳！”她佝僂著背湊近兒子，枯槁的手指戳著他胸口，“記住，現在要裝得比誰都孝順。等哪天他爬不動了......”話音未落，婆媳倆同時望向牆角那壇醃酸菜——去年冬天易中海送來的老壇，此刻正穩穩壓著賈家的米缸。
窗外傳來野貓的嘶鳴，秦淮茹望著這對母子眼中翻湧的算計，突然覺得後頸發涼。堂屋漏風的窗紙被風掀起，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成貪婪的形狀。
這時後院姚翠花掀開聾老太太家結滿冰碴的棉門簾，竹籃裡的紅糖饅頭還冒著騰騰熱氣。屋內瀰漫著陳年艾草的氣味，聾老太太半靠在褪色的藍布棉被上，枯枝般的手指正摩挲著泛黃的老照片。
老太太，嚐嚐新蒸的饅頭。“姚翠花哈著白氣將竹籃擱在斑駁的炕桌上，銅鎖釦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聾老太太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突然開口：”聽說賈家辦滿月酒鬧出不少閒話？姚翠花嚥了嚥唾沫，湊近壓低聲音：“可不就是嘛！這還是東旭求到老易身上，老易才出的面，幫他們家解決滿月酒辦呢，要不然都給讓賈張氏給搞砸了，聾老太太，卻見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閃過一絲冷光，如同深潭裡翻湧的暗流。
聾老太太沉默良久，顫巍巍摸出菸絲裝填煙鍋：恐怕老易不光是打算幫賈家吧，姚翠花愣了一瞬，隨即掩嘴輕笑，眼角擠出細密的皺紋：“還是老太太你看得明白。”她往炕邊挪了挪，棉襖蹭過炕蓆發出窸窣聲響，“老頭子那點心思，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您——他既要用賈家拴住養老的指望，又想借這樁事立住‘大善人’的名頭，往後在院裡說話，分量就更重了。”
龍老太太冷哼一聲，煙鍋重重磕在炕沿，震落的菸灰星星點點落在褪色的藍布棉被上：“算盤打得噼啪響，就不怕哪天珠子崩了手？”她眯起眼睛望向窗外，“賈家那對母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記住，院裡這些腌臢事，誰先露出獠牙，誰就輸了......
隔壁突然傳來瓷碗碎裂聲，緊接著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聾老太，渾濁的眼珠望向斑駁的磚牆，嘴裡唸叨著老天當然是不公，有的人盼孩子，盼星星，盼月亮，有的卻不知道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