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被那幾個年輕小夥簇擁著往大樓裡走,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噔噔”聲,跟她心裡頭的鼓點似的,又慌又跳。這樓氣派得很,門口站著穿制服的門衛,玻璃門擦得能照見人影,她下意識地拽了拽亮藍色的連衣裙下襬,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渾身不自在。
“哎,到底哪個是你們說的……領導家的孩子啊?”她停下腳步,左右張望,大廳裡來往的人都穿著體面又時尚。
瘦高個的小夥從背後湊過來,胳膊一伸就摟住了她的腰,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頸窩裡:“怎麼,這就急著見新人了?喜新厭舊啊?”
槐花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擠出笑,腰身一扭從他懷裡掙出來,抬手理了理燙得卷卷的頭髮:“瞧您說的,我對哥幾個還不夠好?哪回約我不是隨叫隨到?”她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點距離,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嬌嗔,“再說了,這次可是你們主動說要給我介紹人的,我要是真攀上高枝,難道哥幾個還能沒好處?”
站在最前頭的矮胖頭頭嗤笑一聲,上下打量她:“呦,這還沒抱上大腿呢,就開始拿腔作調了?”
槐花心裡那點底氣瞬間洩了一半,連忙堆起更熱絡的笑,上前一步,伸出塗著紅指甲的手,輕輕捶了下他的胸膛:“王哥,您可別打趣我了。我要是真得了好處,第一個就忘不了您啊。”
那被稱作“王哥”的矮胖頭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捏得她有點疼。他眯著眼,嘴角掛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機會我是給你了,但能不能把得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他鬆開手,往二樓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人就在上面的包間,機靈點,別給哥幾個丟人。”
槐花手腕上留著紅印子,她往身後藏了藏,臉上依舊笑著點頭:“放心吧王哥,我懂。”
幾個人往電梯口走,槐花跟在後面,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響。她偷偷抬頭瞅了眼電梯裡映出的自己,紅嘴唇,長眼線,明明是精心打扮過的樣子,此刻卻覺得有點滑稽。可一想到小當蹲在地上撿火柴盒的樣子,想到賈張氏指著鼻子罵“賠錢貨”的嘴臉,想到棒梗永遠吃不完的白麵饅頭,她又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不管怎麼樣,總得試試,總比在那個院子裡熬死強。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王哥率先走出去,回頭朝她使了個眼色。槐花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跟了上去。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都被吸走了,只剩下遠處傳來的隱約的音樂聲和笑聲,襯得這地方又安靜又壓抑。
而此時的西合院裡,賈家正鬧得雞飛狗跳。
賈張氏叉著腰站在院裡,唾沫星子橫飛地指著秦淮茹罵:“瞧瞧你生的好姑娘!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我說讓她踏踏實實找個活計,她倒好,跟著街面上的混混跑了!這要是傳出去,咱們賈家的臉往哪兒擱?”
小當蹲在地上,低著頭,一根一根撿著被槐花撒在地上的火柴盒。那些剛糊好的盒子有的被踩扁了,有的散了架,她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想把它們重新拼好,指尖被粗糙的紙邊劃得發紅,也沒顧上擦。
秦淮茹剛從軋鋼廠下班回來,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裡的布包,就被賈張氏這通罵弄懵了。她皺著眉,蹲下身幫小當撿盒子:“娘,這到底咋了?槐花呢?”
“咋了?”賈張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添油加醋地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從槐花要跟混混出去,說到她摔火柴盒,再到她跟自己頂嘴,最後總結道,“我看她就是被你慣壞了!成天想著走捷徑,不想著好好幹活,早晚得把自己搭進去!”
秦淮茹的臉一下子白了,手裡的火柴盒“啪嗒”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您怎麼能放她走呢?那些混混是什麼人啊!槐花要是出點什麼事可怎麼辦?”她說著就要往外跑。
“站住!”賈張氏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都多大的姑娘了,出什麼事?她自己願意往火坑裡跳,攔得住嗎?再說了,指不定真是去見什麼大人物呢,你這一去,反倒壞了她的事!”
“娘!”秦淮茹急得眼圈都紅了,“那都是些街頭混混,嘴裡能有幾句實話?槐花年紀小,不懂事,您怎麼也跟著糊塗啊?”
“我糊塗?”賈張氏把眼一瞪,“我看你是被窮日子嚇破膽了!萬一人家真能給槐花找個好出路呢?總比跟著你在這院裡受窮強!”她甩開秦淮茹的手,往屋裡走,“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該幹啥幹啥去,等她碰了釘子,自然就回來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賈張氏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地上默默撿盒子的小當,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她知道婆婆說的是氣話,可槐花畢竟是自己的閨女,真要是出點什麼事,她這輩子都不能心安。
小當把最後一個能拼好的火柴盒放進籃子裡,抬頭看了眼秦淮茹,聲音低低的:“娘,我跟你一起去找吧。”
秦淮茹摸了摸女兒的頭,手都在抖:“你知道她往哪去了嗎?”
小當搖了搖頭,眼圈紅了:“她就說……說去見一個能給咱們安排工作的人。”
秦淮茹咬了咬牙,拉起小當的手:“走,咱們去街口問問,總能有人看見她往哪走了。”
母女倆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何雨柱和許大茂站在對面牆根下,不知道看了多久。許大茂手裡還端著酒杯,看見她們,趕緊把杯子往身後藏了藏。
何雨柱抱著胳膊,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剛看完一場無關緊要的戲。他瞥了眼秦淮茹通紅的眼眶,沒說話,轉身往自己屋走。
許大茂倒是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嫂子,別急。槐花那丫頭機靈,說不定真是去辦正事了。”
秦淮茹沒心思跟他搭話,拉著小當就往外跑。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一路出了衚衕口,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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