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躺在外屋的小床上,裡屋賈張氏的呼嚕聲打得震天響,她卻睜著眼睛毫無睡意。槐花說的“坐吉普車”像根刺紮在心上,那紅印子、一身的酒氣,還有小當夜裡反常的舉動,攪得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可翻來覆去想了半夜,也沒琢磨出個章程,只能盼著天亮了,好好問問槐花到底咋回事。
隔壁小屋,小當盯著槐花脖子上的紅印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這院裡的八婆們眼睛比針尖還尖,要是被她們瞅見,指不定能編排出多少難聽的話來。到時候別說找好人家,怕是連出門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她急得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想起小時候用灶灰遮過摔破的膝蓋,眼睛一亮,轉身就往廚房跑。揭開面粉袋子,抓了一小把白花花的麵粉,快步回到槐花身邊,小心翼翼地往那紅印子上抹。
“別弄我……”槐花被面粉的涼意激得哼唧了一聲,腦袋往椅背上歪了歪。
小當沒停手,一邊輕輕拍打著,一邊把露在衣領外的印記都遮嚴實了,首到看著那片皮膚變得跟麵粉一個色,才鬆了口氣,往旁邊的小凳上一坐,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靠著牆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秦淮茹就起身了。見槐花己經醒了,正坐在椅子上揉眼睛,她壓著一夜的擔憂和火氣,走過去問道:“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了?我跟你姐找了你大半夜!一個姑娘家喝那麼醉,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
槐花打了個哈欠,一臉不在乎:“能有啥危險?我都多大了。”她瞥了秦淮茹一眼,語氣裡帶著股怨氣,“你要是真關心我,就不會光想著給我哥找工作,不管我和我姐。”
“你——”秦淮茹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剛要發作,裡屋的賈張氏己經掀簾出來,叉著腰就罵:“怎麼的?你還敢跟你哥比?你哥是我們老賈家的根,是你們倆賠錢貨能比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嗎?”
槐花脖子一梗,正要頂嘴,被小當一把拉住。小當抬頭看向賈張氏,聲音低低的:“奶,再怎麼說,我和槐花都是我爹的孩子。槐花心裡有點落差,也是難免的,我來勸勸她。”
提到賈東旭,賈張氏的火氣像是被潑了盆冷水,瞬間降下去大半。她狠狠瞪了槐花一眼,冷哼一聲,扭過身子往廚房走,嘴裡嘟囔著:“吃裡扒外的東西……”
秦淮茹看著小當給槐花使眼色,心裡嘆了口氣,沒再說話,轉身去燒火做飯。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心裡頭那點不安,卻像鍋裡的水汽似的,越冒越濃。
小當拽著槐花往屋外走,到了院角沒人的地方,才壓低聲音問:“昨天到底咋回事?脖子上的印子……”
槐花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手面粉,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梗起脖子:“啥印子?我不知道你說啥。”
“你別裝了!”小當急得拽了她一把,“我都看見了!那些人對你做啥了?你跟我說實話!”
槐花被問得不耐煩,甩開她的手:“說了你也不懂!我這是為了咱們好!等我站穩腳跟,有你享福的時候!”她說著,轉身就走,留下小當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圈一點點紅了。
院子裡的老槐樹剛抽出新葉,風一吹,簌簌地響,像是在替這姐妹倆發愁。小當望著那片嫩綠的葉子,心裡頭堵得厲害——她總覺得,槐花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這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了。
小當剛回院子,就撞見秦淮茹叉著腰站在堂屋門口,眉頭擰成個疙瘩。“槐花呢?”秦淮茹的聲音帶著火氣,手裡的鍋鏟在灶臺上“啪”地拍了一下。
小當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裝作詫異:“槐花沒回來嗎?我還以為她早回來了呢。”
“這死丫頭!真是越大越管不住了!”秦淮茹狠狠一拍桌子,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跳,“我先去上班,等她回來你給我看住了,別再讓她野出去亂跑!”
小當連忙點頭:“知道了娘,你放心去吧。”
這邊秦淮茹剛挎著包出門,衚衕口那邊,槐花正對著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笑盈盈地說話。那男人是王哥,前兩天剛給她搭線認識了趙哥,此刻正斜著眼上下打量她,語氣帶著點嘲諷:“怎麼,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這是傍上大腿,就不認我們這些舊相識了?”
槐花臉上的笑絲毫不變,伸手攏了攏頭髮,聲音甜得發膩:“王哥這話說的,我哪能啊?要不是你引薦,我哪有機會認識趙哥?你可是我的大恩人,我記著呢。”
王哥哼了一聲,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清楚就好,別忘了自己的來時路。”
槐花心裡暗罵:等姑奶奶真站穩了腳跟,第一個就收拾你這老東西!但臉上依舊堆著笑,半嬌半嗔地推了他一把:“王哥淨說些生分話,走,我請你去旁邊喝碗豆汁兒?”
王哥這才滿意地笑了,揮揮手:“不了,趙哥那邊還有事等著我回話,你自己琢磨明白就行。”說完轉身就走,留下槐花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