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拎著空籃子走進屋，屋裡的鍋子剛撤下去，空氣中還飄著酸菜和肉的香味。她左右張望了一圈，沒瞧見小女兒的影子，便問正在收拾碗筷的小當：“你妹呢？槐花還沒回來？”
小當放下手裡的粗瓷碗，眼神閃了閃，避開秦淮茹的目光：“估計又是跟朋友玩去了，往常這個點也該回來了，再等等吧。”
“這丫頭，真是不讓人省心。”秦淮茹皺著眉往炕邊坐，剛歇了沒一會兒，就聽見棒梗在旁邊嘟囔：“娘，能吃了不？我都餓壞了。”
秦淮茹看他一眼，這孩子從下午得知能上工，就沒安生過，這會兒怕是早就餓了。她擺了擺手：“行，咱先吃，給你妹留著菜就行。”
賈張氏在一旁嗑著瓜子，聞言撇了撇嘴：“管她幹啥？沒準人家在外頭早吃好了，山珍海味的，瞧不上咱這吃食。”
秦淮茹聽出她話裡帶刺，剛想問問槐花最近是不是又惹婆婆不高興了，小當趕緊接過話茬：“娘，奶奶說得對，咱先吃吧。等槐花回來，我再給她煮點麵條，照樣熱乎乎的。”
秦淮茹點點頭，沒再多說。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棒梗狼吞虎嚥地吃著，；賈張氏邊吃邊給棒梗夾肉，嘴裡不停囑咐“在廠裡要……；小當安安靜靜地扒著飯，時不時往門口瞟一眼。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等收拾完碗筷，天己經黑透了，院裡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秦淮茹看了眼窗外，忍不住又問：“你妹怎麼還沒回來？這都快半夜了。”
小當站起身：“娘，我出去看看吧，就在門口迎迎她。”
“別走太遠，外面黑。”秦淮茹叮囑道。
“放心吧娘。”小當應著，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衚衕口有幾個年輕身影晃悠，其中一個扎著麻花辮的，正是槐花。小當趕緊往牆根躲了躲，就見槐花跟三個年輕男子站在路燈下說著什麼，時不時笑兩聲，樣子挺熟絡。
那三個男子穿著都挺精神：領頭的高個男生穿了條軍綠色的褲子，褲腳扎得緊緊的，配著件白襯衫，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旁邊矮點的男生穿了條灰色工裝褲，褲腿上沾著點機油，一看就是在工廠上班的；還有個瘦高個，穿的是深藍色工裝褲，白襯衫領口繫著顆釦子，看著文質彬彬的，手裡還拎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小當正看著，就見那穿軍綠色褲子的男生抬手拍了拍槐花的肩膀，像是在說什麼玩笑話，槐花笑著推了他一把，然後揮揮手跟他們道別，轉身往院裡走。
“槐花！”小當突然從背後喊了一聲。
槐花嚇了一哆嗦，猛地回頭，手捂著胸口：“姐！你想嚇死我啊？躲我背後幹啥？”
小當走上前，壓低聲音問：“你去哪了？跟那幾個人是誰？”
槐花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不以為意地說：“就跟朋友轉了轉唄。你說他們啊？中間穿軍綠褲子的叫李軍，他爸是部隊的；穿灰色工裝褲的是王強，在機床廠上班；那個瘦高個叫趙偉，跟我在一個街道工廠待過。”
“什麼朋友？我看他們跟你走挺近的。”小當皺著眉，“娘和奶奶都等著呢，趕緊進去吧。”
“姐，你這就不懂了吧。”槐花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點得意，“李軍可是軍院裡的，跟他處好關係，以後咱們還愁沒門路？你看棒梗費勁巴拉不就找個臨時工，要是能託李軍他爸說句話，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咱們姐妹倆以後就不用愁了。
小當沒好氣地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少想那些有的沒的。
“知道了知道了。”槐花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不跟你說，說了你也不懂。”
她轉身要往裡走，小當趕緊拉住她：“娘今天問你好幾回了，你待會兒進去可別亂說。我跟娘說你出去和同學玩了。
槐花回頭看她一眼，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姐，你沒說漏嘴吧？”
“我能說漏嘴？”小當瞪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奶奶那張嘴。
槐花嗤笑一聲，突然上前抱住小當的胳膊，搖了搖：“姐，你放心，你妹妹我精著呢。那些臭男人想騙我？門兒都沒有！我就是跟他們玩玩，沒別的。”
小當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趕緊進去吧，別讓娘再等了。”
槐花鬆開手，蹦蹦跳跳地往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衝小當眨了眨眼：“回頭給你帶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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