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當見賈張氏哼了一聲，臉上趕緊堆起笑，湊到炕邊說：“奶，我跟妹妹這不也想著，要是混出個人樣來，將來還能幫著哥哥嗎？您看哥剛進廠，正是需要人幫襯的時候，我們姐妹倆能立住腳，家裡日子也能鬆快點。”
賈張氏聽到這話，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伸手拍了拍小當的手背：“還是你懂事，知道心疼家裡。不像你妹，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頭瘋跑，跟些不三不西的人混，早晚得惹出禍來。”她說著，聲音特意拔高了些，眼神往槐花那屋瞟了瞟，明擺著是說給槐花聽的。
小當趕緊拉住她的胳膊，笑著打圓場：“奶，您別這麼說。妹妹年紀小，辦事是急了點，可她心裡也是為家裡好。您想啊，她跟那些人來往，不也是想混個臉熟、攢點門路嗎？真要是將來能搭上有用的關係，受益的不還是咱們賈家？”
她輕輕搖著賈張氏的手，語氣誠懇：“奶奶，咱們可是一家人，不管做啥，不都是為了把這個家撐起來嗎？妹妹性子首，您多擔待點，等她再大點，就懂事了。”
賈張氏被小當這幾句貼心話說得眉開眼笑，拍了拍她的手：“還是你會說話。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她計較了。”
旁邊的秦淮茹剛想再說點啥，就見棒梗從外面進來，詢問道：“娘，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廠裡做工嗎？具體啥時候能去啊？”
秦淮茹一拍腦門，恍然道：“哎呦，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易大爺說，再等兩天，這個月十五號就能進廠。說是十五號去，當月工資能全領，還能少幹兩天活，多划算。”
“還有兩天啊。”棒梗有點急，卻還是耐著性子問，“那進廠了是幹啥活？
“聽說是跟著王師傅學鉗工，先從打雜開始，累是肯定的， 但是能學手藝啊。”秦淮茹看著兒子，眼裡滿是期盼，“你可得好好幹，別給娘丟人。”
賈張氏在一旁翻了個白眼：“能不急嗎？棒梗現在都多大了？再過兩年都該娶媳婦了，這工作再沒著落，相親都沒人樂意。人家女方家不得挑挑揀揀？沒個正經工作，誰肯嫁過來？”
秦淮茹重重嘆了口氣：“我知道，可這事兒急不來啊，得一步步來。”
棒梗撓了撓頭：“奶，我還小呢，娶媳婦的事不急。”
“小什麼小？”賈張氏瞪了他一眼，“你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跟你娘定親了！你現在相看一個，處個兩年，正好到談婚論嫁的年紀。再說了，就算不成，還能再換，我大孫子長得一表人才，將來有了好工作，又是城裡人，到時候姑娘還不是隨你挑？”
棒梗被說得臉都紅了，撓著頭不吭聲。秦淮茹看著兒子，又看了看婆婆，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到了半夜，院裡靜得只剩下蟲鳴。秦淮茹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身邊的小當和槐花睡得正香，呼吸均勻；對面炕上的賈張氏也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她悄悄坐起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了看孩子們熟睡的臉，又看了看婆婆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輕輕挪到炕邊，從櫃子裡摸出一面裂了道縫的小鏡子，對著月光照了照。鏡子裡的人，眼角有了細紋，皮膚也不像年輕時那麼光滑了，眼角的黑眼圈在月光下格外明顯。“歲月不饒人啊。”她喃喃自語，心裡一陣發酸。
這些年為了這個家，她操碎了心，這些年，雖說也注重保養，但終究是歲月不饒人。想起白天賈張氏的話像根刺，紮在她心裡——是啊，棒梗要娶媳婦，家裡要開銷，她得想辦法再掙點錢，還得……
她猶豫了一下，從櫃子最底下翻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小當和槐花攢的幾塊雪花膏，還有一支快用完的胭脂。她擰開雪花膏的蓋子，挖出一點，小心翼翼地往臉上抹，又對著鏡子，笨拙地往顴骨上點了點胭脂，來回勻開。
月光下，她的臉確實顯得精神了些，眼角的細紋似乎也淡了點。她又從櫃子深處翻出一件壓箱底的粉色棉襖，這還是當年她剛嫁過來時做的，顏色鮮豔，上面繡著幾朵小桃花，這些年一首沒捨得穿。她把棉襖往身上比了比，雖然有點緊，可穿在身上，確實比平日裡那件灰撲撲的褂子看著年輕不少。
收拾妥當，她深吸一口氣，悄悄下了炕，踮著腳走出屋。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她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沿著牆根往易中海家走。
到了易中海家窗底下，她停住腳步，心跳得像打鼓。猶豫了片刻，她清了清嗓子，學著貓叫了兩聲：“喵……喵……”
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側耳聽著屋裡的動靜，心裡七上八下的——正想著，屋裡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翻身。秦淮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又輕輕叫了兩聲：“喵……喵……”
這次，屋裡沒了動靜。她心裡有點發慌，琢磨著是不是該再叫一聲，又怕被院裡其他人聽見。正進退兩難時，窗紙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坐了起來。
秦淮茹的心跳得更快了，攥著棉襖下襬的手都出了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