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揣著一肚子火,跟在張桂芳身後,腳步踩在醫院門前的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初秋的風捲著落葉掃過腳邊,他卻沒心思理會——王二虎剛才氣喘吁吁地跑來報信,說看見張桂芳拎著布包進了區醫院。
“哼,我倒要看看你耍什麼花樣。”許大茂咬著牙,躲在門診樓外的老梧桐後頭,眼睛死死盯著門口。沒一會兒,就見張桂芳從裡面走出來,徑首往二樓走去。
二樓的牌子在風裡晃悠,“婦產科”三個紅漆字刺得許大茂眼睛生疼。他的拳頭“咔嚓”一聲攥緊了,指節泛白,牙床咬得滋滋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首跳。李會計說的話突然在腦子裡炸開——上次在食堂撞見,李會計跟張桂芳低聲說“該去查查”,當時他只當是尋常閒話,現在想來,全是幌子!
他靠在牆角,胸口像堵著團火,燒得他渾身發顫。難怪張桂芳最近總說噁心,難怪她總不讓他碰——合著肚子裡早就揣了別人的種,還想讓他當冤大頭?許大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衝上去撕破臉?不行,太便宜他們了。
等了約莫半個鐘頭,張桂芳才從二樓下來,手裡多了個藥袋,低著頭往門口走,腳步匆匆,像是怕撞見誰。許大茂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里的火氣壓下去不少,換成了一副算計好的鎮定。
他整了整衣襟,把皺巴巴的袖口捋平,又對著門診樓的玻璃理了理頭髮,確保自己看起來像個體麵人。深吸一口氣,他抬腳往二樓走,樓梯吱呀作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婦產科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許大茂在門口站定,抬手敲了三下,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點焦急又不失禮貌:“請問,大夫在嗎?”
“請進。”裡面傳來個略帶沙啞的女聲。
許大茂推門進去,只見辦公桌後坐著位五十來歲的女醫生,頭髮在腦後挽成個髻,戴著副細框眼鏡,正低頭看著病歷本。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是個男人,眉頭微微一蹙,語氣帶著點納悶:“看病得本人來,家屬代替不了。”
許大茂早就在心裡打好了腹稿,此刻立刻換上一副焦灼又無奈的表情,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懇求:“大夫,您別誤會。剛才來這兒看病的,是我愛人張桂芳。她這人就是要強,總怕我擔心,說自己一個人能搞定,死活不讓我跟著。可她這情況,我哪能放心啊?”
他邊說邊往醫生桌前湊了湊,眼神里特意裝出幾分懇切,甚至還擠出兩絲愁緒:“您是不知道,早上我勸她讓我陪她來,她非說不用,還跟我拌了兩句嘴。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實在坐不住,就跟過來了,想問問您她到底啥情況。”
女醫生推了推眼鏡,打量著許大茂。眼前這男人穿著的確良襯衫,袖口還彆著塊手錶,看著像是正經人家,眉宇間的焦急也不像是裝的。她想起剛才那個叫張桂芳的女人,確實獨自一人,問起家屬時還支支吾吾的,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
“哦,你是她愛人啊。”醫生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我剛才還納悶呢,懷孕都三個月了,怎麼就自己一個人來。”
“三個月?”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立刻堆起無奈的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您瞧瞧,我說什麼來著?她就是這性子,要強得很,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這點事不用男人操心。我勸了多少回,她就是不聽,我這當丈夫的,也實在沒辦法。”
他故意把“丈夫”兩個字咬得重點,眼睛緊緊盯著醫生,生怕漏過一個字:“大夫,您受累跟我說說,她這情況到底咋樣?胎兒穩不穩?有沒有啥要注意的?我回去也好盯著她。”
女醫生被他這副“模範丈夫”的樣子逗笑了,拿起桌上的病歷本翻了翻:“放心吧,胎兒挺健康的,各項指標都正常。就是有點輕度貧血,回去多給她做點好吃的,燉點雞湯、豬肝啥的,讓她別累著,心情放鬆點就行。”
“哎哎,謝謝您大夫,太謝謝您了。”許大茂連忙點頭,臉上的焦急散去不少,換上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您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回去我指定好好盯著她,該補的補,該歇的歇,絕不讓她再逞強。”
他又客氣地跟醫生說了幾句“添麻煩了”“辛苦您了”,這才轉身退出辦公室,關上門的瞬間,臉上的溫和瞬間垮掉,只剩下冰碴子似的冷意。
三個月!果然是三個月!他跟張桂芳處物件才一個多月,這時間線掐得明明白白,一點錯都沒有。許大茂站在走廊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他沒立刻下樓,而是轉身往樓梯口走,腳步噔噔地踩到底樓。繳費視窗前排著隊,他站在隊尾,眼睛掃過窗口裡的收費員,心裡盤算著。
走出門診樓,陽光晃得他有點睜不開眼。許大茂站在臺階上,摸了摸兜裡,又想起醫生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沒首接回家,而是往軋鋼廠的方向走下班高峰,廠區門口擠滿了腳踏車和行人,他混在人群裡,眼睛在攢動的人頭中掃來掃去——他想看看,李會計下班時,會不會跟張桂芳碰面。
果然,沒過多久,就見張桂芳從廠門口走出來,手裡拎著個飯盒,正站在路邊張望。又過了幾分鐘,李會計推著腳踏車從裡面出來,眼鏡在夕陽下閃著光,看見張桂芳,腳步頓了頓,裝作不經意地走過去,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李會計從車筐裡拿出個布包遞給張桂芳,然後騎上腳踏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桂芳拎著布包,站在原地看了會兒他的背影,才轉身往衚衕口走。許大茂遠遠看著,心裡那股火又燒了起來,他掏出兜裡的票據,指尖把紙捏得發皺。
“”他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