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芳站在許大茂家門口，手指攥著布包的帶子，手心沁出了汗。身後的吳春麗拍了拍她的背，嗓門亮得能驚動半條衚衕：“怕啥？咱是來商量正事的，又不是來搶東西的。”
許大茂聽見動靜，從屋裡迎出來，臉上掛著笑，眼神卻有點飄：“嬸子，桂芳，進來吧。”
屋裡收拾得還算整齊，炕上鋪著藍布褥子，桌上擺著個果盤，放著幾塊糖和蘋果。吳春麗一進門就左右打量，眼睛在牆角的木箱、桌上的暖水瓶上轉來轉去，像是在估摸著什麼。
“坐。”許大茂指了指炕邊的凳子，轉身從櫃裡摸出個酒瓶，又拿出兩個搪瓷杯，“來，先喝點酒，暖暖身子。”
“喝什麼酒啊！”吳春麗一屁股坐下，把布包往桌上一放，“不是說來商量結婚的事嗎？你家裡人呢？就你一個？這是要結婚的態度？”她上下掃了許大茂一眼，“我家桂芳可是頭回嫁人，你們家連個長輩都不出面？”
張桂芳看許大茂拿起酒瓶要倒酒，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想找個藉口打圓場：“媽，大茂他……”
“那也不能這麼不上心啊！”吳春麗沒等她說完就打斷，“結婚是多大的事？總得有個章程吧？”
張桂芳見狀，趕緊拉了拉吳春麗的胳膊，柔聲勸道：“媽，大茂也不是故意的，您消消氣。”她轉頭看向許大茂，臉上堆著笑，“大茂，我媽就是心首口快，你別往心裡去……”
“好了，別說了！”吳春麗一把甩開張桂芳的手，瞪了她一眼，“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將來不受委屈？”她說著，不再理會張桂芳，抬頭看向許大茂，“既然就你一個，那咱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彩禮的事，你打算怎麼給？”
許大茂剛把酒杯倒滿，聞言放下酒瓶，表情淡淡的，像是沒聽見那話裡的衝勁：“哦？都需要什麼？先說說看。”
吳春麗眼裡閃過一絲貪婪，身子往前湊了湊，掰著手指頭數：“你現在大小也是軋鋼廠的幹部，雖說不是啥大官，但面子得有。彩禮嘛，136條腿不能少——衣櫃、書桌、椅子，該有的都得有，還得是新打的；縫紉機得是蝴蝶牌的，腳踏車要永久牌的，這都是規矩。”
她頓了頓，看許大茂沒吭聲，又補充道：“我家姑娘可是方圓幾里出了名的俊，多少小夥子盯著呢，能嫁給你，是你的福氣。”
許大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他心裡那點火氣反而降了些。他輕輕放下酒杯，點了點頭：“應該的。”
吳春麗一聽這話，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剛要繼續往下說，張桂芳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說：“媽，差不多就行了……”
“你懂啥？”吳春麗瞪了她一眼，“這是為你爭前程呢！”她轉頭看向許大茂，笑得更熱絡了，“除了這些，三金也不能少——金戒指、金耳環、金項鍊，不用太粗，意思意思就行。對了，還有改口費、認親費，街坊鄰居那邊總得請頓飯，這都得花錢……”
許大茂沒接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像在聽別人的事。張桂芳被他看得心裡發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許大茂平時雖說愛耍貧嘴，可真遇上事，眼神里總有股藏不住的精明，今天卻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發怵。
她又拉了拉吳春麗：“媽，別要那麼多了，我跟大茂是真心想過日子的……”
“真心能當飯吃？”吳春麗甩開她的手，聲音又拔高了些，“等你嫁過去，上無老下無小，手裡沒點東西，腰桿都挺不首！我告訴你，這事我說了算！”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對了，現在興那個電視機，你要是能弄臺電視機，那彩禮就能少點，不然……”
“媽！”張桂芳猛地叫了起來，臉都白了，“您這是幹什麼？我和大茂是真心相愛的，不管有沒有這些東西，我都會跟他結婚的！電視機那麼貴，哪能說要就要？”
“你懂個屁！”吳春麗也來了火氣，拍著桌子站起來，“我這是為你好！有臺電視機，街坊鄰居誰不高看你一眼？將來生了孩子，也能跟著看個動畫片！”
“生孩子？”許大茂突然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卻讓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吳春麗被他笑得一愣：“咋了？結婚不生孩子？”
許大茂沒回答，只是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慢悠悠地說：“嬸子，您知道桂芳最近去醫院了嗎？”
張桂芳的臉“唰”地白了，手裡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滾落散出來了一地。
吳春麗沒注意到女兒的反常，皺著眉問：“去醫院幹啥？生病了？”
“也不算生病。”許大茂端起酒杯，對著光看了看，酒液在杯裡晃出細碎的光，“就是做了個檢查，醫生說……懷了三個月了。”
“懷……懷孕了？”吳春麗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喜色，“那敢情好啊！這可是雙喜臨門！彩禮更得按規矩來，不能委屈了我外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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