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傳來吳春麗的哭喊和咒罵聲，還有張桂芳的抽泣聲，亂鬨鬨的，像一群被踩了窩的蜜蜂。許大茂沒回頭，腳步輕快地往衚衕口走。
秋風卷著落葉掃過腳邊，許大茂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心裡暢快得很，誰敢耍他許大茂？
他走到衚衕口，看見王二虎正蹲在牆根下玩彈弓，看見他，立刻站起來：“許哥，彈弓呢？”
許大茂摸了摸兜，掏出兩毛錢遞給他：“自己去買吧，要最好的那種。”
王二虎喜滋滋地接過去，蹦蹦跳跳地跑了。許大茂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笑了——這世上，還是傻子好，給點好處就滿足，不像那些聰明人，算計來算計去，最後把自己算進去。
屋裡的哭喊聲混著桌椅碰撞的響動，隔著門板都能傳到院兒裡。張桂芳捂著頭蹲在地上，額角被吳春麗甩過來的搪瓷缸子擦出點紅印，疼得她抽氣：“媽，別打了！大茂都出去了！”
吳春麗叉著腰喘粗氣，剛才那股子撒潑的勁兒還沒洩完，指著女兒的鼻子罵：“出去就出去了？你以為這事兒能了？”話剛說完，她猛地一拍大腿，“不行！得攔住他！不能讓他出去瞎嚷嚷！他要是把這事兒捅出去，你名聲還要不要了？將來還想不想嫁人？”
說著，她拽起地上的張桂芳就往外衝，娘倆跌跌撞撞跑到門口，正撞見許大茂斜倚在門框上抽菸。他腳邊己經落了三西個菸蒂，煙霧繚繞中，眼神冷得像冰，看見她們出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打完了？”許大茂把手裡的菸蒂摁在地上，用腳碾了碾，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打完了就好，咱商量商量賠償的事。”
吳春麗剛想衝上去理論，一聽“賠償”兩個字，頓時愣了：“什麼賠償？”
許大茂抬眼往屋裡瞥了瞥，剛才吳春麗撒潑時，掀翻了桌角，果盤摔在地上，蘋果滾得滿地都是，還有個搪瓷杯裂了道縫，正歪在牆角。“把我家砸成這樣，難道不需要賠償？”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
張桂芳看著屋裡的狼藉，臉色發白，連忙點頭：“該賠，該賠的。大茂，你說個數，我們賠。”
許大茂沒理她，目光落在吳春麗臉上：“說說吧，你們耍我的事，打算怎麼了結？”
吳春麗眼珠一轉，連忙擠出笑，上前想拉許大茂的胳膊，被他側身躲開。她也不尷尬，搓著手說：“大茂啊，瞧你這話說的。我們家桂芳她……她也是一時糊塗，不是有心要瞞你的。再說了，孩子不是你的，將來媳婦不還是你的嗎？何必這麼計較？男人就得大度點，誰的孩子不是個孩子？好歹是條生命，總不能……”
“媽！”張桂芳聽到這話，詫異地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親媽能說出這種話——這是要讓她把孩子生下來，接著跟許大茂過？
吳春麗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少插嘴”，然後又轉向許大茂，笑得更殷勤了：“你看啊，桂芳嫁給你，踏踏實實過日子，將來再生個你的娃，這不就啥都齊了？以前的事，咱翻篇兒，成不？”
許大茂冷笑一聲，轉身走進屋，在唯一一張沒被砸壞的木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我不想聽你們這些白話。你剛才不是要彩禮一千八嗎？”
吳春麗心裡咯噔一下，摸不準他的意思，試探著問：“那……那都是氣話，不算數……”
“算數。”許大茂打斷她，從兜裡掏出煙盒，又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沒點燃，“彩禮一千八，加上你剛才砸壞的桌椅、果盤、搪瓷杯，算你二百，一共兩千。給我，這事就算了。”
“什麼？”吳春麗尖叫起來，“你搶錢啊？就這點破爛，要兩千？”
“嫌多？”許大茂挑眉，“那行，咱換個法子。我現在就去廠裡廣播室，把張桂芳懷著李會計的孩子，還想騙我接盤的事說一遍，再把醫院的檢查單往領導桌上一拍——你說，到時候你們娘倆在這衚衕裡，還能抬得起頭不？”
張桂芳的臉“唰”地沒了血色，抓著吳春麗的胳膊首哆嗦：“媽，給他吧，咱給……”
“給什麼給？”吳春麗甩開她的手，瞪著許大茂，“你這是訛人！我要去告你！”
“告我？”許大茂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去告啊。就憑你閨女懷著別人的孩子騙婚，我還沒告你們詐騙呢！到時候警察來了，看是抓我，還是抓你們！”
他說著，作勢就要起身：“既然你們不想私了，那我現在就去廠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