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再揪著工作的事說，轉而聊起了後院的聾老太太：“說起來，老太太這兩天咋樣了？我昨兒去看她，瞧著精神頭不大好。也是，人老了，就怕過冬。”
易忠海心裡“咯噔”一下，端著酒杯的手緊了緊。來了。他臉上依舊笑著，語氣卻比剛才軟了些：“是啊，老胳膊老腿的，經不起折騰。我讓你大媽天天去看著呢，有啥動靜，能照應過來。”
“還是您心細。”閆富貴放下酒杯，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說句不該說的，老太太身邊那些‘老物件’，可得看緊點。院裡人多手雜，萬一少了點啥，將來您想替她分，都沒個準數不是？”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畢竟，伺候老太太這些年，您倆的辛苦，全院人都看在眼裡，該得的，總不能落了空，您說是不？”
易忠海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沒說話，只是看著閆富貴。這老東西，明著是提醒，暗地裡是在威脅——他知道老太太有東西，也知道自己想拿，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要是不給你那倆兒子安排工作，這事我就給你捅出去，讓你落不著好。
倆人又喝了兩杯，閆富貴沒再多說，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就起身告辭了：“不打擾您吃飯了，我先回去了。那倆小子的事，您要是有機會，就多費心想著點。”
“再說吧。”易忠海淡淡地應著，起身送他到門口。
關上門的瞬間，易忠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轉身就往屋裡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姚翠花跟進來，見他這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這三大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天天想著蹭吃蹭喝，還好意思當老師，為人師表呢！我看他就是……”
“啪！”沒等她說完，易忠海攥緊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盤子裡的紅燒肉都震得跳了跳。
姚翠花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哎，不至於不至於，跟他置氣犯不上……”
“你知道個屁！”易忠海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睛瞪得通紅，“你沒聽出來？他剛剛是在威脅我！”
姚翠花愣住了：“威脅？他……他不就是想讓你給那倆小子找工作嗎？”
“找工作是幌子！”易忠海氣得胸口起伏，“他是在說老太太的東西！他知道了！他想用這事拿捏我，逼我給他兒子安排工作！”他又狠狠拍了下桌子，“這老狐狸！平時看著蔫了吧唧的，一肚子壞水！”
姚翠花這才反應過來，臉色也白了：“那……那可咋辦？要是讓他把這事捅出去，說咱惦記老太太的東西，那院裡人還不得戳咱脊樑骨？”
易忠海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火氣。他知道閆富貴的性子，看似隨和，實則斤斤計較，真要是沒撈著好處，指不定能幹出啥來。
“不能讓他得逞。”易忠海睜開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工作的事，不能明著給，得想個法子，既讓他挑不出錯，又堵不上他的嘴。”他琢磨著，“實在不行……就先給他那倆兒子找個臨時工的活，先穩住他。”
姚翠花急了：“那哪行？臨時工有啥用？他肯定不滿足！”
“滿足不滿足，由不得他。”易忠海冷笑一聲，“他想拿老太太的事威脅我，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錢。真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來踱去，目光落在桌上那盤沒剩多少的醬肘子上，眼神越來越沉。閆富貴這步棋，打得他措手不及，看來這院裡，聰明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有很多
姚翠花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不敢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屋外的風颳得窗戶紙“嘩嘩”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把這屋裡的緊張氣氛，攪得愈發濃重。
易忠海停下腳步，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摁滅了手裡的煙，扔在地上，狠狠的一踩，眼神逐漸發恨。
閆富貴剛掀開門簾進院，屋裡的人就都探出頭來。楊瑞華手裡還攥著納了一半的鞋底，見他回來，連忙放下活計迎上去：“老閆，咋樣？易忠海松口了沒？”
閆解成和閆解放也跟著湊過來，倆人臉都帶著急色，老三閆解放忍不住追問：“爹，事情辦沒辦成啊？易大爺答應給我們找活了？”
閆富貴沒急著回話，往院裡的石凳上一坐，摸出菸袋鍋子往裡面塞菸絲，動作慢悠悠的，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楊瑞華看他這架勢，心裡咯噔一下：“看你這蔫樣，是不是沒成？”
“急啥？”閆富貴白了她一眼，划著火柴點上煙，深吸一口，菸圈從鼻孔裡慢悠悠地飄出來，“我出馬，能辦砸了？”
他抬眼看向兩個兒子，眉頭微微皺起：“你倆啊，就是沉不住氣。跟你們說多少回了，遇事得穩住，急吼吼的成不了大事。”
閆解成趕緊給爹遞了杯涼茶：“爹，您快說說，易大爺咋說的？”
閆富貴呷了口茶，這才慢悠悠地開口：“事情，我給你們辦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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