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趕緊把老易叫回來啊!”有人喊了一聲,“他是院裡的主事人,這事得他拿主意。”
“對,我去廠裡叫他!”後院的王二狗自告奮勇,揣著袖子就往外跑。
***軋鋼廠的車間裡,機器轟鳴,火花西濺。易中海正站在車床前,手裡拿著卡尺量工件的尺寸,額頭上滲著汗,藍色的工裝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是廠裡的八級鉗工,手藝好,廠裡有重要活兒,總少不了他。
“易師傅,這活兒幹得真漂亮!”旁邊的年輕徒弟湊過來看,一臉佩服。
易中海剛要說話,車間門口突然衝進來個人,是院裡的鄰居老王,跑得氣喘吁吁:“老易!易大爺!你快回去!院裡出事了!”
“咋了?”易中海放下卡尺,心裡莫名一緊。
“聾老太太……沒了!”老王抹了把汗,“姚大媽在家哭呢,院裡人都等著您回去主持大局!”
“哐當!”易中海手裡的卡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半天沒反應過來。老太太沒了?昨天傍晚他去看,還能跟他比劃兩句呢……
“老易?老易?”徒弟在旁邊推了他一把。
易中海這才回過神,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回……回去……”他脫下工裝往工具箱裡一塞,也顧不上跟領導打招呼,拔腿就往車間外跑。
***西合院這邊,秦淮茹正站在人群外圍,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她年輕時就聽易中海說過,聾老太太家以前是開藥鋪的,家底厚著呢,光金條就藏了好幾根。那時候她還想著,要是能討老太太喜歡,將來說不定能沾點光,可老太太壓根不待見她。
如今老太太沒了,那些東西……總不能憑空消失吧?易中海伺候了老太太這麼多年,肯定能分到大頭。到時候她再去跟易大爺哭哭窮,易中海還能不給點?
想到這兒,秦淮茹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她看見易中海跌跌撞撞跑進院,連忙擠出人群迎上去,臉上的悲傷恰到好處,聲音哽咽著:“易大爺,您可回來了!您得振作啊!現在院裡上上下下都指望您拿主意呢,老太太的後事,還得您牽頭辦啊!”
易中海沒看她,腳步踉蹌地往後院走,腦子裡亂糟糟的——老太太沒了,她的東西……到底藏在哪兒了?姚翠花這些天唸叨,是不是真唸叨出點啥?還有閆富貴那老東西,昨天還跟他提老太太的家底,別是他動了歪心思……
人群跟著往屋裡湧,議論聲、嘆息聲、姚翠花的哭聲混在一起,把這小小的後院攪得沸沸揚揚。只有炕上的老太太,安安靜靜地躺著,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了。
白布在炕上鋪得平展,邊角垂下來,遮住了聾老太太枯瘦的腳踝。易中海站在炕邊,目光落在那片白布上,像被釘住了似的挪不開眼。
腦子裡像有無數只蜜蜂在嗡嗡叫想起姚翠花總唸叨“老太太那樟木箱鎖得緊”;想起自己趁老太太睡著,在炕洞深處摸到那個沉甸甸的布包時,心跳得像要炸開;想起把銀元換成錢時,櫃檯夥計那探究的眼神……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似的轉,快得讓他頭暈,可抬手看時,牆上的掛鐘指標才慢悠悠挪了十秒。
“哇——”他猛地撲到炕邊,雙手按住白布邊緣,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哽咽著轉向姚翠花,“老太太……是咋沒的?”
姚翠花早就哭得眼圈紅腫,手裡攥著塊帕子,抽抽噎噎地說:“早晨我端著粥過來,喊了她好幾聲都沒應……我就上前推了推,誰知道……渾身都涼透了……我摸了摸鼻子,一點氣都沒了……”她說著又捂著臉哭起來,“前兒還跟我比劃著要吃貼餅子,怎麼說沒就沒了……”
周圍的鄰居們七嘴八舌地勸著。
“老易,老姚,你們也別太傷心了。老太太都九十多了,這算是喜喪。”
“就是,這些年虧得你們夫妻倆照顧,不然她一個孤寡老人,哪能過得這麼舒坦?”
“我們剛進來時就瞧著,屋裡收拾得闆闆正正,老太太身上的衣裳也是乾乾淨淨的,一看就沒受過委屈。”
“你們兩口子是真仁義,對非親非故的老人都這麼上心,院裡誰不佩服?”
易中海吸了吸鼻子,首起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慼,擺了擺手:“嗨,說這些幹啥?街坊鄰居的,互幫互助是應該的。老太太無兒無女,咱們不照看她,誰照看?”他說得懇切,眼角還掛著淚,看著倒真像個重情重義的漢子。
“可不是嘛,易大爺這心性,咱院裡誰能比?”有人跟著附和,聲音裡滿是敬佩。
就在這時,院子裡突然飄進來一句清亮的話,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什麼非親非故?前兩年不就拜了乾孃嗎?我可記得,老太太還給過乾孃一個金鐲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