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易中海揣著滿腹心思,溜溜達達往中院晃。剛過月亮門,就見閆富貴揹著手站在院裡,對著牆根那叢月季笑,嘴角咧得能塞進個雞蛋。
“三大爺,這大清早的,啥喜事啊?”易中海放緩腳步,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熱絡,眼神卻在閆富貴身上打了個轉——這老東西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卻漿得筆挺,頭髮也梳得溜光,透著股刻意收拾過的得意。
閆富貴回頭見是他,笑得更歡了,手在下巴上摩挲著,那點得意從眼角眉梢往外溢:“嗨,啥喜事談不上,就是我家老大,解成,從臨時工轉成學徒工了。”
“哦?”易中海眉毛一挑,眼睛裡飛快地轉了個圈,隨即露出驚訝的神色,“這可是大好事啊!在哪家單位?這麼快就轉正了?”他往前湊了兩步,語氣裡帶著點“不經意”的追問,手指卻下意識地攥緊了。
閆富貴往臺階上坐了,背挺得筆首,像只鬥勝了的公雞:“還能是哪?軋鋼廠唄。”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調子,“說起來也巧,正好有個學徒名額,我就託人給遞了句話,沒成想還真成了。”
“軋鋼廠?”易中海重複了一句,心裡“咯噔”一下——那可是他待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哪個車間有空缺,他多少能聽到點風聲,咋沒聽說有學徒名額?他看著閆富貴那副嘚瑟樣,嘴角扯出個笑,話裡卻帶了點刺:“還是三大爺有本事,這門路通得夠快的。”說著,眼角的餘光往月亮門那邊瞟了瞟——剛走到門口的劉海中,正停住腳,豎著耳朵聽呢。
閆富貴哪能沒瞧見,故意提高了嗓門:“嗨,我這當爹的,總不能讓孩子一首漂著吧?這些年我當老師爺,認識的人不算少,舍下老臉求幾句情,總還是有人給面子的。”他斜睨著易中海,話裡有話,“不像有些人,看著門路廣,真要張嘴求人時,未必有我這老臉管用。”
易中海心裡的火氣“噌”地竄上來,臉上卻依舊笑著:“三大爺說的是。那……沒找中院的大茂和柱子搭個話?他們在廠裡熟人也多。”
“找了,咋沒找?”閆富貴擺了擺手,嘆了口氣,那表情看著像惋惜,眼底卻藏著嘲諷,“可你也知道,我家那小子前幾年幹了些荒唐事,名聲不太好,人家未必願意管。我這不沒辦法,才自己跑的嘛。”他忽然湊近,盯著易中海的眼睛,“說起來,老易,你今兒怎麼這麼關心這事?難不成……有啥想法?”
“咳咳!”月亮門那邊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劉海中揹著手走了進來,臉拉得老長,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大清早的,在院裡吵吵啥?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中了狀元呢。”
閆富貴立刻轉頭,臉上堆起笑:“喲,老劉來了?老易也真是,你來了都不告訴我一聲,這待客之道可不咋地。”
易中海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嘴上卻打著哈哈:“看我這眼神,光顧著跟三大爺道喜了,沒瞧見你進來。”他轉過身,面對著劉海中,眼角的笑意慢慢淡了,心裡那點懷疑像野草似的瘋長——早不轉正晚不轉正,偏偏在老太太東西丟了之後,閆解成成了學徒工?軋鋼廠的學徒名額雖不算金貴,可打點管事的、託門路,哪樣不要錢?閆富貴那摳門性子,能突然捨得花錢?說不定……就是拿老太太的錢給兒子鋪的路!
想到這兒,他後槽牙咬得咯吱響,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往劉海中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老劉,你聽見了?老嚴家老大都找到正經差事了,你家那倆小子,還沒動靜呢?”
劉海中斜眼看他,眉頭擰成個疙瘩:“咋的?你這話啥意思?嘲諷我家小子沒本事?”他最忌諱別人提兒子的事——倆小子眼高手低,幹啥啥不成,至今還在家晃悠,是他心裡的疙瘩。
易中海見他動了氣,反而笑了,眼角掃了眼街上往來的行人,聲音放得更柔和:“我哪能嘲諷你?這不想著,晚上去我家喝點酒,咱哥倆好好聊聊。我認識廠裡後勤科的人,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劉海中眼睛亮了亮,臉上的怒氣消了些。他知道易中海在廠裡面子大,真要是肯幫忙,倆兒子的事說不定真有譜。他板著臉,點了點頭:“行,晚上我過去。”
倆人沒再多說,一前一後往家走。易中海走在前面,後背挺得筆首,心裡卻在盤算——劉海中跟閆富貴向來不對付,要是能說動他一起盯著閆家,說不定能抓點把柄。到時候人贓並獲,看閆富貴還怎麼得意!
***中院的何雨柱,此刻正優哉遊哉地坐在車間辦公室裡。他剛從食堂換了崗,手裡捧著個搪瓷缸,裡面泡著新沏的茉莉花茶,茶葉在熱水裡舒展著,香氣順著缸口往外冒。
他往椅子上一靠,翹著二郎腿,腳往旁邊的木箱上一搭,輕輕晃悠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融融的。他眯著眼,呷了口茶,茶水滑過喉嚨,帶著股清甜的香,舒服得他喟嘆一聲:“呼,爽啊。”
他想起昨天易中海那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裡嗤笑。那老東西八成還在翻箱倒櫃找老太太的家底呢,
他又呷了口茶,看著窗外——廠裡的煙囪冒著白煙,遠處的工人們正扛著鋼材往車間走,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這院裡的事啊,就跟這茶水似的,看著清亮,底下藏著多少沉渣,誰也說不清。
茶缸裡的熱氣慢慢散了,香氣卻更濃了。
辦公室外傳來了上班的哨聲,工友們紛紛起身往車間走。何雨柱把最後一口茶喝掉,將搪瓷缸往桌上一放,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也跟著往外走。陽光正好,活兒不少,哪有功夫琢磨那些糟心事?
只是走過車間門口時,他瞥見許大茂正,手裡還拎著個布包,不知道又在琢磨啥。何雨柱挑了挑眉,心裡暗笑——這院裡的熱鬧,怕是還得添點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