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翠花掂了掂紙包,分量不輕,眉頭卻皺得更緊,跟著他進了屋:“你也真心大!老太太那錢還沒影兒呢,你倒有閒心請人喝酒?家裡那點積蓄經得起你這麼造?我看你就是錢多燒得慌!”
“你懂個屁!”易中海猛地回頭,眼睛瞪得溜圓,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頭髮長見識短的東西!眼下這不正得逐一排查嗎?不請他喝頓酒,咋套話?”
姚翠花被他吼得一哆嗦,手裡的擇菜籃子差點掉地上,隨即又湊上來,臉上堆起急切:“你有懷疑的人選了?是誰?是不是閆富貴那老東西?我就說他那天買肉不對勁……”
“還沒定。”易中海不耐煩地揮揮手,往炕沿上坐了,摸出菸袋鍋往裡面塞菸絲,“所以才要請老劉過來聊聊。他跟閆富貴向來不對付,說不定能透點啥訊息。”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別絮叨了,趕緊去弄。切肉的時候多放把蔥絲,老劉就好這口。”
姚翠花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易中海的性子,一旦拿定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只是一想到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太太,最後可能連個銅板都落不著,心裡就像被貓抓似的,又癢又疼。
“行吧。”她拎著油紙包往灶房走,腳步卻比平時快了些,“你可給我上點心,咱伺候老太太二十來年,端屎端尿沒含糊過,不能最後真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那錢,那東西,本該就是咱的!”
“知道了知道了!”易中海不耐煩地擺擺手,划著火柴點上煙,菸圈在他眼前散開,模糊了牆上那張泛黃的“乾親帖”。
他心裡哪能不急?這兩天把老太太屋裡翻了個底朝天,連牆縫都摳了三遍,別說金條銀元,就連個像樣的銅子兒都沒找著。閆富貴那老東西偏偏這時候給兒子弄了個學徒工,要說這裡面沒貓膩,打死他都不信。可沒證據,總不能首接衝上去質問——他是院裡的“管事大爺”,得顧著臉面。
劉海中不一樣。那老小子脾氣躁,眼裡容不得沙子,又總覺得自己比閆富貴高一等,要是能說動他去“敲打”閆富貴,說不定能炸出點啥。到時候不管是真是假,先攪得閆家雞犬不寧再說。
灶房裡很快傳來切肉的“噹噹”聲,混著姚翠花哼哧哼哧燙酒杯的動靜。易中海抽著煙,手指在炕桌上輕輕敲著,腦子裡過著待會兒要跟劉海中說的話——得先捧他兩句,再往閆富貴身上引,最後繞到老太太的家底上,不能太刻意,得像閒聊時無意提起。
“老易,肉切好了!”姚翠花端著個青花盤進來,盤子裡的豬頭肉切得薄如紙片,豬耳朵絲碼得整整齊齊,上面撒著翠綠的蔥絲和鮮紅的辣椒絲,油汪汪的,看著就饞人。旁邊擺著兩隻燙得發亮的白瓷酒杯,還有一小壺剛溫好的二鍋頭。
易中海掐滅菸袋鍋,剛要說話,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跟著是劉海中的大嗓門:“老易,在家沒?”
“來了!”易中海立刻起身迎出去,臉上堆起笑,“老劉,快進來,就等你了。”
劉海中揹著手走進來,眼睛先往桌上瞟了瞟,鼻子使勁嗅了嗅:“呵,弄這麼豐盛?看來是有好事啊。”
“啥好事,就是想跟你喝兩盅。”易中海把他往炕邊讓,“快坐,嚐嚐這豬頭肉,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姚翠花識趣地給倆人倒上酒,又端來一碟花生米,說:“你們哥倆聊,我去灶房看看火。”說著就退了出去,順手帶了門。
屋裡就剩倆人,易中海端起酒杯:“來,先走一個。”
倆杯子“叮”地一碰,酒液下肚,辣得人喉嚨發燙。劉海中夾了片豬頭肉塞進嘴裡,含糊著說:“你今兒找我,不光是喝酒吧?”
易中海笑了笑,也夾了口菜:“還是你懂我。這不,老太太剛走,院裡事多,想跟你合計合計。”他頓了頓,看似隨意地提起,“說起來,前院閆家倒是喜氣洋洋,聽說老大轉成學徒工了?”
劉海中嚼著肉,撇了撇嘴:“哼,他那點能耐我還不知道?準是走了歪門邪道。”
易中海眼睛一亮,知道這話茬算是接上了。他給劉海中添上酒,慢悠悠地說:“話也不能這麼說,畢竟是軋鋼廠的學徒,沒點門路可不成……”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屋裡的燈光昏黃,映著倆人臉龐。酒杯碰在一起的脆響,混著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從門縫裡飄出去,落在院裡的石榴樹上。姚翠花蹲在灶房門口擇菜,耳朵卻支稜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可千萬別白瞎了這桌肉,得套出點有用的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