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剛邁出門檻，姚翠花就像一陣風似的衝進屋，圍裙上還沾著灶灰，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急切地問：“老頭，咋樣？老劉咋說？他是不是知道點啥？”
易中海重重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液濺出幾滴在殘羹上，臉色沉得像鍋底：“還能咋樣？指望一個草包能說出啥有用的？光顧著喝酒吃肉，三句話不離他那倆不成器的兒子，一提閆富貴就翻白眼，淨說些沒用的！”
姚翠花一屁股坐在飯桌旁的椅子上，看著桌上啃剩的骨頭、半空的酒壺，心疼得首嘬牙花子：“那這不白瞎了這桌好酒好肉？豬頭肉八毛五一斤，二鍋頭兩塊五一瓶，這錢夠買半月的口糧了！”她扒拉著盤子裡剩下的蔥絲，聲音發顫，“老太太那些東西到底被誰拿了？咱伺候她十來年，端屎端尿的，最後倒讓別人撿了現成的，這叫什麼事啊！”
易中海沒理她，拿起酒壺給自己又倒了半杯，仰頭灌下去，喉結滾動著，烈酒燒得他眼睛發紅。
“喝喝喝！就知道喝！”姚翠花猛地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喝死你得了！現在是喝酒的時候嗎？不趕緊想想轍，東西都被人花光了！到時候咱啥都撈不著，竹籃打水一場空！”
易中海“嗤”地冷笑一聲，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脆響：“放心，還沒人能佔我易中海的便宜。”他眼神陰鷙，“你最近盯緊了院裡的動靜，尤其是花錢上——誰家突然添了新物件，給孩子扯了好布，或者頓頓有肉，都給我記著。特別是前院閆家，他們家老大剛轉了學徒，我倒要看看，接下來還有啥動作。”
姚翠花眼睛一亮，拍著大腿：“我就說嘛！前院那老閆家指定有事！平時一分錢掰八瓣花，現在突然給兒子弄了個學徒工，這裡頭沒鬼才怪！”
“別馬後炮了。”易中海瞥她一眼，夾起桌上最後一粒花生米，慢悠悠放進嘴裡，“當初讓你盯緊點，你總說閆富貴摳得像鐵公雞，動不了那心思。”
“那你現在覺得，真是他？”姚翠花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老嚴那摳搜勁兒，就算真拿了錢，不得藏著掖著？能捨得給兒子鋪路子？”
“你不懂。”易中海嚼著花生米，眼神飄向窗外，“他那是放長線釣大魚。給老大弄個學徒工，看著不起眼，可一旦轉正，將來就能幫襯家裡。我估摸著，要是他真拿了老太太的東西，接下來指定得給老二老三也謀出路——他那性子，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得周全。”他用筷子敲了敲桌面，“走著瞧就是了，用不了多久，狐狸尾巴就得露出來。”
姚翠花沒說話，心裡卻打起了算盤——明兒一早就去衚衕口的小賣部轉悠，跟老闆娘嘮嘮嗑，看看誰家最近買了細糧；再去公共水龍頭那等著，保不齊能聽見閆家媳婦說漏嘴。
***中院秦淮茹家，屋裡的煤油燈昏昏黃黃，映著一桌簡單的飯菜：一碟鹹菜，一碗棒子麵粥，還有兩個窩窩頭。
秦淮茹看著坐在床沿的棒梗，柔聲問：“棒梗，你在廠裡實習得咋樣？師傅兇不兇？”
棒梗扒拉著窩窩頭，嘴裡塞得鼓鼓的，含混著說：“還行吧，就是活兒累點。娘，你前陣子還說這實習崗位多金貴，花了易大爺多大人情，可我今天瞅見了，前院閆家老大也去了，跟我不在一個車間，聽說他那崗位比我的還輕快，工資都比我多兩塊！”
秦淮茹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訝：“閆家老大也進了軋鋼廠？啥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唄，今天剛去報到的。”棒梗拿起娘掉的筷子，在衣角上擦了擦，“我聽工友說，他是轉成學徒工了，比我這臨時工強多了。”
“哼，有些人啊，就是不會鑽營。”裡屋的賈張氏掀著門簾走出來，三角眼斜睨著秦淮茹，嘴角撇出一抹嘲諷，“陪了這個笑臉，又給那個說好話，到頭來就給兒子弄個臨時工，人家閆家悄沒聲的，就讓兒子成了學徒——這就是能耐差距。”
“娘！您說啥呢！”秦淮茹臉“唰”地紅了，又羞又氣，慌忙看了眼桌邊的小當和槐花，倆孩子低著頭，假裝沒聽見，筷子在碗裡慢慢扒拉著粥，“棒梗這工作來得不容易，易大爺費了不少勁……”
“費勁兒？我看是沒使勁吧。”賈張氏往炕邊一坐，雙手往袖管裡一揣，“要是真上心，能讓閆家比下去？你當我不知道？你天天往易家跑，換來了啥？棒梗這工作，說出去都丟人！”
“娘！”秦淮茹的聲音發顫，眼圈紅了，“孩子們還在呢，您別說了！”
小當和槐花頭埋得更低了，槐花的眼淚滴進粥碗裡，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棒梗放下窩窩頭，梗著脖子說：“奶奶，我娘為了我的工作，天天去求易大爺，咋沒使勁了？”
“求來個臨時工，還好意思說？”賈張氏瞪了棒梗一眼，“等閆家老大轉正了，看你還能神氣不！”
秦淮茹沒再說話，默默撿起地上的筷子，走到灶房去洗。水流嘩嘩地響，她卻覺得耳邊全是賈張氏的話。是啊，閆家怎麼突然有這本事了？閆富貴那摳門勁兒，哪來的錢給兒子打點？難道……真跟老太太那些東西有關？
她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筷子差點又掉了。
洗完筷子回來，賈張氏己經回了裡屋，棒梗還在嘟囔著“閆家老大沒啥了不起”，小當和槐花依舊低著頭吃飯。秦淮茹坐下，拿起窩窩頭，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慘白的光斑，像塊冰冷的銀子。
這院裡的事，就像這煤油燈的火苗，看著微弱，底下卻藏著能燒起來的風。她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幾毛零錢，心裡暗暗打定主意——明兒得去易中海家走走，探探口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