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福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風偶爾吹過，帶著點初秋的涼意。
他想起小時候，娘總說“咱家人多，抱團才能活下去”。可現在，老大遠在外地，爹一門心思撲在“臉面”上，娘只惦記著給兒子們找工作，哥倆擠在這小炕上，連個正經差事都沒有。
“哥，”他忽然又開口，聲音有點發顫，“你說，咱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劉光天沉默了半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瞎想。等有了正式工，咱就攢錢，娶媳婦，生娃，不比誰差。”
話雖這麼說，可他心裡也沒底。這院裡的路，看著寬，實則步步都是坑。他們哥倆沒背景沒本事，想往前挪一步，難如登天。
劉光天翻了個身，把那些彎彎繞繞的念頭甩出腦袋。管他呢，誰不是這麼過來的？憑自己雙手雙腳掙錢，不偷不搶，咋就寒磣了？想通這節，他心裡那點鬱氣散了大半，眼皮越來越沉，沒多久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旁邊的劉光福聽著哥哥的鼾聲，心裡卻像壓著塊石頭，翻來覆去睡不著。愁緒像藤蔓似的纏上來，勒得他喘不過氣。可轉念一想，憑啥自己琢磨了半天，好處一點沒撈著？這院裡的人個個精得像猴，光指望別人施捨，這輩子都別想出頭。
“丫的，白瞎了老子這麼多心思。”他在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眼神漸漸變得狠厲，“想佔便宜還不付出，哪有這麼好的事？老子討不著好處，誰也別想舒坦！”
這股子邪火竄上來，倒讓他心裡痛快了些。他拽過薄被矇住頭，不再胡思亂想，沒多久也沉沉睡了過去。
***隔天清晨，第一縷陽光越過院牆，斜斜地灑在西合院的青石板上，給灰撲撲的院子鍍上了層金邊。天剛亮透，中院的水池邊就聚了不少人，洗衣服的、挑水的、打招呼的，嘰嘰喳喳的聲響把整個院子都叫醒了。
秦淮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襖子，手裡拎著個小竹籃，腳步輕快地走到水池邊。易大媽正蹲在那兒洗菜，碧綠的菠菜在清水裡晃悠，水珠順著菜葉滴下來，在石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易大媽，忙著呢？”秦淮茹湊上前，臉上堆著笑，聲音軟和得像剛蒸好的饅頭。
易大媽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手裡的動作沒停：“嗯，洗點菠菜，中午做個菠菜蛋花湯。”她瞥見秦淮茹手裡的籃子，籃子上蓋著塊碎花布，鼓鼓囊囊的，“你這是……拎的啥？”
“嗨，前陣子老家捎來些雞蛋，想著您和易大爺平時照應我們家，特意給您送幾個嚐嚐鮮。”秦淮茹說著，把籃子往易大媽跟前遞了遞，掀開碎花布，露出裡面臥著的十幾個雞蛋，個個圓滾滾的，蛋殼泛著淡淡的粉光。
易大媽手裡的菠菜頓了頓，眼神在雞蛋上掃了一圈，又抬眼看向秦淮茹，嘴角扯出點笑：“你這孩子，總這麼客氣幹啥？家裡有孩子，留著給棒梗他們補身子。”
“孩子們天天在家，哪能缺了這個？”秦淮茹把籃子往她手裡塞，“您就收下吧，不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平時總麻煩您和易大爺，這點東西算啥。”
易大媽看她態度懇切，也不再推辭，接過籃子往旁邊的石階上一放：“那我就替你易大爺謝謝你了。回頭讓他給你家送點剛蒸的饅頭，棒梗不是愛吃紅糖餡的嗎？”
“哎，那敢情好。”秦淮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蹲下身幫著擇起菜來，“大媽，您看這菠菜嫩不嫩？我昨兒見三大爺家菜地裡種的，看著水靈，就央他勻了點。”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著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