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秦淮茹對著鏡子輕輕嘆了口氣。想當年，她勾勾手指頭就能辦成的事，如今卻要費這麼大心血。鏡中的自己，眼角己爬了些細細的魚尾紋，雖說比起同齡人還算年輕，可終究抵不過那些水靈的小姑娘了。
她想起廠裡新進來的幾個年輕姑娘，心裡那點不甘像火苗似的竄起來：“就算老孃容顏不比當年，也不是那些青瓜蛋子能比的！敢騎到我頭上，就讓她們知道厲害！”說著，胸膛劇烈起伏，深吸幾口氣才把那股子悶火壓下去。
這時，倉庫外傳來腳步聲。許大茂趕緊貓腰躲進暗處，見進來的是郭大撇子，忍不住撇了撇嘴——還以為能撞見點新鮮事，又是這小子，廠里人搞這些事就不會換個地方？庫房、小樹林，哪不比廢棄倉庫？還是老子當年有創意。他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秦淮茹聽見動靜，慌忙把鏡子揣進衣兜，見是郭大撇子，臉上立刻堆起嬌嗔：“郭哥，你怎麼才來？讓人家等這麼久。”
郭大撇子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哎喲我的小心肝，廠裡臨時出了點事，不然哪能讓你等？”
秦淮茹故意掙了掙，淚眼婆娑地抬頭，聲音哽咽：“我還以為……你是有了新人忘舊人了呢。”
郭大撇子把鼻子湊到她頸邊，嗅著那股淡淡的脂粉香，連忙哄道：“哪能啊？我的心可全在你這兒。”
“全在我這兒？”秦淮茹猛地推開他，冷笑一聲，“那上午我被新來的丫頭片子欺負時，你怎麼不幫我？讓我在廠裡丟盡了臉！他們背地裡指不定怎麼說我呢——連個新人都能騎到頭上來，以後我還怎麼在廠裡混？”
郭大撇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搓著手解釋：“秦淮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新來的王倩，是廠裡領導的親戚……”
秦淮茹眼角的淚珠子像斷了線似的往下掉，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帶著股子委屈的顫音，輕輕往郭大撇子胳膊上靠了靠，又故意滑開一點，彷彿怕驚擾了他似的：“郭哥……她是領導家親戚，可你不也是領導嗎？”
她抬手用袖口輕輕沾了沾眼角，那動作慢得像在演戲，眼波卻首往郭大撇子臉上瞟：“你就……就不能稍稍護著我一點點？平日裡總說我是你的心肝，是你的寶貝疙瘩，可真到了節骨眼上，我想指望你幫襯一把，卻……卻什麼都等不到……”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用氣音哼出來的，肩膀微微聳動著，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眼神里又帶著點怯怯的埋怨，瞟他一眼就趕緊低下頭，彷彿自己提了多過分的要求似的：“我知道……我不該給你添麻煩的，可……可我實在是委屈得慌嘛……”
許大茂在門外聽著秦淮茹那膩得發齁的聲音，渾身噌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雙手抱著肩膀搓了搓，腳在地上無意識地跺了兩下，想把那股子彆扭勁兒跺掉。
屋裡的秦淮茹忽然停了聲，警覺地問：“誰？”
許大茂嚇得一僵，大氣都不敢喘，貼著牆根一動不動，心提到了嗓子眼。
過了片刻，郭大撇子摟緊了秦淮茹，不以為意地說：“估摸著是野貓溜進來了，別管它。”
許大茂這才鬆了口氣，沒再聽屋裡那些肉麻話，悄悄扭頭溜了。心裡首犯嘀咕：萬萬沒想到，這秦淮茹歲數越大，玩這套越溜，真是……
秦淮茹從倉庫出來時，衣襟上還沾著點郭大撇子蹭的灰，她對著牆角的玻璃碎片理了理頭髮，唇角帶著點隱秘的笑意
秦淮茹回到車間時，手裡端著個搪瓷缸，正跟幾個大姐湊在一起說笑，聲音脆生生的，時不時往技術員小李的工位瞟兩眼，眼尾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姿態，說不出的活絡。
旁邊的張大姐用胳膊肘懟了懟王倩，壓低聲音往秦淮茹那邊努了努嘴：“你瞅瞅她那騷狐狸樣，剛從倉庫回來沒多會兒，又開始黏小李了。”
另一個李大姐也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可不是嘛，小李剛來沒幾天，她就天天端茶送水的，當誰看不出來呢？一把年紀了，真不害臊。”
王倩攥著手裡的扳手，指節都泛了白。她抬眼看向秦淮茹，正撞見秦淮茹笑著給小李遞了塊剛從家裡帶來的糕餅，小李愣了一下接過去，她還順勢拍了拍小李的胳膊，那動作親暱得刺眼。
“哼，”王倩咬著牙，低聲回了句，“也不知道耍的什麼手段，廠裡多少雙眼睛看著呢，真當別人都是傻子。”
張大姐嘆了口氣：“你也彆氣，她就那樣王倩猛地甩開手裡的扳手，扳手“噹啷”一聲砸在鐵架上，震得旁邊的零件都跟著跳了跳。她胸脯起伏著，瞪著秦淮茹和小李說笑的方向，咬得後槽牙咯吱響：“該死的狐狸精，真當沒人治得了她？”
張大姐連忙拉了她一把，壓低聲音勸：“小聲點！被聽見又要找事。”
“聽見又怎樣？”王倩猛地扭過身，圍裙帶子被她拽得死緊，“她算個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