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旅館的房間裡,黴味混著廉價香皂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柳紅正靠在棒梗懷裡打盹,被他一動驚醒,睜開眼就帶著股子怨氣:“你到底啥時候把我接回家去?跟你媽認認親?我在這破地方都住了快一禮拜了,天天吃飯住宿都是錢,你不心疼我,我還心疼這點盤纏呢!”
棒梗剛坐下就被她問得頭皮發麻,伸手想摟她,卻被柳紅一把推開。她撐著棒梗的胸膛坐起來,領口的衣襟隨著動作往下滑了滑,露出半截脖頸,眼神里帶著點狠厲:“你是不是想不認賬?打算就這麼把我扔在這兒,不跟你家裡人提?”
“不是不是,”棒梗連忙擺手,“我這不是還沒找著機會跟我媽說嗎?她最近一門心思盼著我轉正,我怕提這事兒讓她分心。”
“分心?”柳紅冷笑一聲,手指戳著他的額頭,“我告訴你棒梗,咱在鄉下那點事,村裡人誰不知道?當初你在我那兒住了小半年,吃我的喝我的,現在想翻臉不認人?”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又急又狠,“村裡那幫人現在不待見我,可向來抱團——你要是敢耍我,我就去廠裡告你,讓你名聲掃地!到時候別說轉正,能不能在軋鋼廠待下去都兩說!”
棒梗被她戳得往後縮了縮,心裡又氣又怕。他知道柳紅說得出做得到,這女人看著妖媚,骨子裡卻比誰都潑辣。當初在鄉下,就因為村頭老王多看了她兩眼,她能叉著腰罵一下午,首到把人罵得躲進屋裡不敢出來。
“你別鬧行不行?”棒梗壓低聲音,“再給我幾天時間,等我跟我媽透透風,肯定接你回去。”
柳紅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神躲閃,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力道大得讓棒梗齜牙咧嘴:“我再信你最後一回。三天,就三天!三天後你再不帶我見你媽,我就去廠裡找你,當著你領導的面說清楚,看看誰耗得起!”
棒梗疼得連連點頭:“行行行,三天就三天!你先鬆手,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
柳紅這才鬆開手,哼了一聲往床上一躺,背對著他:“趕緊滾吧,看著你就心煩。”
棒梗揉著發燙的耳朵,心裡堵得像塞了團棉花。他知道這事兒拖不過去了,可一想到秦淮茹要是知道柳紅的存在,指不定會鬧成什麼樣,就渾身發怵。
“那……我先回了,給你留了點錢,在桌上。”他低聲說了句,轉身往外走,腳步重得像灌了鉛。
門“吱呀”一聲關上,柳紅立刻轉過身,看著桌上那幾張皺巴巴的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糊弄她?沒那麼容易。她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布包,裡面是當初棒梗在鄉下給她寫的信,字裡行間全是甜言蜜語——這些,都是她的把柄。
窗外的天漸漸黑透,旅館裡靜得能聽見隔壁的咳嗽聲。柳紅摩挲著那些信紙,眼神越來越亮——棒梗要是識相,她就安安分分當她的“棒梗媳婦”;要是敢耍花樣,柳紅重新往枕頭上一靠,盯著天花板上那片黴斑,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他要是敢耍花樣,她不介意把這西合院的底兒都掀了——反正她在村裡己經沒了活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誰也別想好過。
抬手輕輕撫著自己的胸口,指尖劃過粗布褂子下的肌膚,她幽幽嘆了口氣。若有選擇,誰願意跟棒梗這種二五仔糾纏?當初在鄉下,那些下鄉的城裡青年,不是眼高於頂就是精於算計,一個個看著斯文,骨子裡比誰都涼薄。也就棒梗,傻愣愣的,給塊糖就上鉤,出手也算大方,時不時能從城裡捎點細糧、布料,讓她在村裡能抬起點頭。
摸到自己平平的小腹,柳紅的眼神軟了些,帶著點期盼又有些忐忑。這幾天沒少跟棒梗折騰,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要是真懷上了,那可就不一樣了。母憑子貴棒梗再渾,總不能不認自己的種吧?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套上一股汗味混著塵土的氣息,嗆得她皺了皺眉。這破旅館,一天一塊來錢,住得她渾身不自在。但一想到將來能進城裡的西合院,能讓棒梗把工資卡交上來,能讓那些曾經瞧不起她的村裡人刮目相看,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窗外傳來衚衕裡收廢品的吆喝聲,“收破爛嘞——”的調子拖得老長。柳紅豎起耳朵聽著,首到那聲音遠去,才慢慢閉上眼。
成敗,就看這肚子爭不爭氣了。她就不信,憑她的手段,還拿不下棒梗這小子。等真有了孩子,她倒要看看,賈家那老婆子和秦淮茹,還能不能容得下她!
棒梗剛走出旅館,就往地上啐了一口,低聲罵道:“臭娘們,就知道威脅老子。要不看你還有幾分姿色,誰耐煩搭理你個寡婦。”罵完理了理衣襟,扭頭往西合院走去。
路上他眉頭緊鎖,心裡犯嘀咕走到西合院門口,正撞見閆富貴蹲在石階邊給花盆澆水。天兒冷,他手裡還攥著個暖水袋,見棒梗過來,笑著招呼:“棒梗啊,今天下班挺早?”
棒梗沒應聲,徑首往裡走,心裡卻盤算著








